陈向东的笔停在半空。
小程死死按住两页译稿,铅笔滚到桌沿,被苏玉瑶伸手捞住。
沈初音夺过陈向东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
“先停笔。桌上三套标记,全拿过来。”
陈向东翻开四厂运行记录。
“同一处接口,四厂叫进信号。”
周研究员亮出蓝卡。
“计算所标输入端。”
何青将半导体所的评估表转了个向。
“制造表里写输入脚。”
赵铁军抱着一摞厂务文件跨进门槛,听见这三个词,脚步直接停住。
他看看记录本,又瞅瞅蓝卡,把文件往桌上一撂。
“机器还没学会吭声,造它的人先变哑巴了。”
陈向东抬手揉额角。
周研究员将蓝卡往前推。
“叫法有别,意思差不多,按各单位习惯保留就行。”
沈初音抬眼盯住他。
“图纸留三个称呼,车间工人看哪个?按哪个词接错线,算谁的责任?”
周研究员哑口无言。
赵铁军乐了。
“先把人话理顺,再给机器画嘴。”
沈初音扯过一张白纸,利落划出三栏。
“正式名称,旧称,使用记录。”
陈向东重新拿笔。
“进信号、输入端、输入脚,全归成输入接口。”
“归类完毕,图纸只留一个词。旧称记进术语表,车间私下怎么叫先不管,但送审图纸和程序卡,只认正式名称。”
苏玉瑶翻开运行记录。
“操作组还写过送入信号。”
“扔进旧称栏。”
小程举起一张译稿。
“资料里还有接入端。”
赵铁军敲了敲文件边沿。
“一个接口冒出四个名字,真够热闹。”
周研究员拿铅笔在纸面上画了个圈。
“复位也得统一步调。计算所叫复位,半导体所叫归零,维修单上写回零。”
陈向东翻出故障记录。
“维修组修的明明是同一根控制线。”
沈初音在第二行写下“复位”二字。
“正式名称定为复位。归零和回零留作旧称。每个旧称后头标明适用人员,省得有人拿习惯词乱改图。”
何青指着表格。
“封装图若只写复位,工人拿老表核对,找不到怎么办?”
“旧表全部作废换新。”
赵铁军立马接茬。
“收回登记,发放签字。谁手里还藏着旧图,去查领用记录。”
周研究员面露难色。
“全所换表,工作量太大。”
“图纸画错,返工量更大。”沈初音把笔撂在纸边,“工作量列出来,别拿习惯当借口。”
屋里几人各自翻找材料。
同一根线,三份文件冒出三种写法。“允许”变成“使能”,“停止”变成“禁止运行”,“状态”写成“工况”。
陈向东摊开三张卡片。
“这些词必须分清。操作员看按钮动作,维修组找故障入口,设计图定接口定义。用途混淆,词越多,后面越乱。”
沈初音敲了敲桌面。
“把用途写进术语表。谁提的词,谁拿记录来证明。”
周研究员翻出一份早期方案。
“有些词已在外部资料里用熟了。全改,推广单位嫌麻烦。”
“推广得等样机通过测试。内部图纸各写各的,拿出去只会丢人。”
赵铁军抓起一张旧卡片。
“改。厂里老师傅认旧叫法,我去发通知。谁拿旧词往新图上贴,让他来我办公室喝茶。”
小程一直翻着资料,手指头顿在一页泛黄的译稿上,脸色全变了。
“沈工,这页得重核。”
陈向东转过身。
“又出移位问题了?”
“这词错得离谱,它叫输入允许。”
小程把英文原稿和译稿并排拍在桌上。
苏玉瑶一把抓过译稿,翻到页脚。
“早期逻辑图用的全是这份译稿。”
“哪一张图?”陈向东手已经伸向档案盒。
小程抽出一张折角的旧图。
“第一版接口草图。这里的箭头朝外,旁边的中文批注却明晃晃写着输入。”
陈向东铺开图纸,刚才统一过的输入接口正好落在那根线上。
屋里死寂一片。
周研究员拿起尺子,对着箭头量了两遍,额头见汗。
“箭头画对了,批注写错了。”
“后面的人照批注改图,箭头迟早被改掉。”
小程指着原文那页。
何青抓起半导体所的封装表,手都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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