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瑶捂着耳朵,扯着嗓子喊。
“师傅,这声音不对劲!是不是刀头要崩了?”
沈初音连眼皮都没抬,手里转着那支旧钢笔,姿态散漫。
“崩个屁!”
“把手放下,仔细听。”
“这是双曲面同时切削,刀具和材料高频摩擦的共振声。”
苏玉瑶把手拿下来。
声音确实没变大,只剩下一阵接一阵沉闷的嗡鸣,听着瘆人。
“可这动静听着太瘆人了,跟平时车床拉荒完全不一样啊。”
沈初音嗤笑一声。
“废话。”
“三轴切的是死面,四轴切的是活面。”
“刀头在空间里的轨迹是复杂的,每一微秒受力点都在变,动静能一样吗?”
她懒得多解释,双手揣进工装裤兜里,靠着操作台,直接闭上了眼。
车间里只剩下机器单调的咔咔声和低沉的嗡鸣。
第十二分钟。
平稳的嗡鸣声里,突然刮过一阵特别尖锐的啸叫。
就那么一下。
沈初音睁开眼,拔下笔帽,翻开旧牛皮笔记本,刷刷写下一行字。
“纸带第412段坐标,进给速度快了两个微米。”
她头也没回,声音冷硬。
“记下来。试切完这一段程序必须重写。”
苏玉瑶翻开记录本照抄。
第三十五分钟。
声音又变了变。
沈初音低头记录。
“第890段,Y轴换向补偿不够,刀头有轻微让刀。参数加0.002。”
苏玉瑶一边记一边直咽唾沫。
“师傅,您这耳朵里装雷达了吧?隔着这么厚的切削液,连让刀都能听出来?”
沈初音把钢笔往兜里一揣。
“少拍马屁。机器不会撒谎,参数给错了,它就叫给你听。”
门外。
刘铁柱蹲在台阶上,脚底下踩着四个烟头。
张师傅背着手,在门口转圈,鞋底把水泥地都快蹭冒烟了。
“老刘,里头咋没动静了?别是切废了吧?”
刘铁柱翻了个白眼。
“老张你盼点好行不行?沈总工亲自操刀,能废?”
“那这声音咋听着跟要炸炉似的?”
“我哪知道!老子干了半辈子也没见过四轴啊!”
两人正伸长脖子往里瞅。
第四十七分钟。
机床绿灯亮起。
读孔机停止转动,主轴抬起,退回原点。
切削液喷头关闭。
车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刘铁柱在门外探进半个光秃秃的脑袋,大嗓门嚷嚷。
“沈总工,完事没?我这烟都抽得嘴里发苦了!”
沈初音扯过一块干抹布,擦了擦手。
“滚进来。”
门外一群人全挤了进来。
张师傅跑在最前面,手里还紧紧攥着把卡尺。
工作台上,一个沾满乳白色切削液的金属件静静躺着。
看不出个所以然。
沈初音走过去,松开夹具,把那个直径八十毫米的铁疙瘩拿下来。
她用抹布一点点把上面的残液擦干净。
一个形状很怪异的齿轮露出了真容。
它不像普通的直齿轮或斜齿轮。
它的齿面带着复杂的三维弧度,拧得跟个海螺壳似的。
“就这玩意?”
刘铁柱凑近了瞅,满脸纳闷。
“看着也不起眼啊。就这么个小东西,能驱动那个大转盘?”
沈初音瞥了他一眼。
“双包络蜗轮的接触面积是普通蜗轮的五倍。”
“它不仅能转,还能把间隙卡死在三个微米以内。”
“没有它,四轴就是个摆设。”
她没理会刘铁柱的错愕,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单片放大镜,直接卡在右眼眶上。
她走到高亮度探照灯下,把蜗轮举高。
强光打在复杂的齿面上。
沈初音眯着左眼,盯着双包络曲面的接触带。
接触带宽度很均匀,从齿根到齿顶,没一点断茬。
表面光溜溜的,连极细的加工刀纹都很难用肉眼看清。
沈初音摘下放大镜,吐出一个数据。
“表面粗糙度,Ra0.4。”
车间里安静下来。
张师傅手里的卡尺差点砸脚面上。
他掏了掏耳朵,嗓门直接劈了。
“啥玩意?Ra0.4?”
“沈总工,您别拿我这老头子开涮!咱们厂那台最好的进口外圆磨床,我拼了这条老命,顶天也就磨到Ra0.8!”
“您这用铣刀硬生生啃出来的,比磨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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