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轻嗤一声,没反驳。
他仗着腿长,两步跨到桌边,拿起掉漆的搪瓷缸子倒了半杯滚水,又兑了点凉白开。
粗糙的指腹贴在缸子外壁试了试温度,他这才把缸子递过去。
“喝完赶紧干活。”
沈初音接过缸子仰头灌了两口,水温正合适。
她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磕,一把扯过图纸。
“玉瑶,打起精神,今晚这场硬仗不好打!”
苏玉瑶揉了揉熬得发酸的眼睛,凑到图纸前,看清上面的公差标注后瞪大眼睛。
“师傅,这蜗轮蜗杆咱们真能搞出来?”
“一车间那几台老车床,张师傅亲自上手,顶天了也就零点零二的精度,您这图纸上要的可是零点零零五!”
沈初音用指节把图纸敲得梆梆响。
“谁说只用普通车床?”
“先去一车间粗车,留零点零五的余量,剩下的全上咱们这台数控机床精修!”
刘铁柱刚拿毛巾擦完汗,听到这话直接愣在原地。
“啥玩意儿?用三轴的机床修四轴的核心零件,这能行吗?”
沈初音挑了挑眉,语气狂得没边。
“怎么不行?”
“没试过就说不行,那是孬种!”
“国内没人干过,咱们就做这第一人,去备料!”
刘铁柱被她这股混不吝的劲儿一激,一拍大腿。
“得嘞!我这就去一车间守着炉子!”
凌晨一点,车间外头夜风微凉,车间里头热浪滚滚。
苏玉瑶坐在编程室昏暗的灯泡下,手指在打孔机上飞速按动,牛皮纸带一点点吐出来。
“师傅,蜗杆精修的纸带打完了!”
沈初音大步走过去,扯过那卷长长的纸带,迎着灯光只扫了两眼,指尖直接点在其中一处。
“第七十二行,插补算法的脉冲频率算错了。”
“这地方差一个脉冲,螺距直接偏出十万八千里,封死,往右移半毫米重打!”
苏玉瑶吓了一跳,赶紧拿胶带封住孔位。
“师傅,您这脑子是算盘精转世吧?看一眼孔位就能算出脉冲差值?”
“少拍马屁,干这行,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沈初音把纸带卷好,走向控制柜。
“上机!”
刘铁柱已经把粗加工好的蜗杆毛坯固定在工作台上。
“通电。”
苏玉瑶按下绿色启动键。
纸带读取器发出平稳的嗡嗡声,硫化镉光敏组件工作正常,微弱的红光正打在纸带孔位上。
沈初音双手抱胸站在操作台前,紧紧盯着主轴。
“老刘,千分尺备好,每走完一个导程就停机抽检。”
“明白!”
机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微米级刀头在蜗杆表面划过,带起一点极细的铁屑,连火花都没冒。
车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动静。
陆征骁靠在门框上,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初音那截腰,就没移开过。
“停机。”
主轴戛然而止。
刘铁柱拿着千分尺凑上去,放轻了动作卡在螺旋面上。
他眯着眼睛读数,咽了口唾沫。
“沈总工,零点零一。”
“继续。”沈初音面无表情。
第二次停机。
“零点零零八。”
第三次停机。
“零点零零六。”
刘铁柱报数的声音都哑了。
到了最后一次精修,车间里的气氛绷紧到了极点。
张师傅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闻着味儿跑了过来,站在一旁连气都不敢喘。
“停机。”
主轴彻底停下。
沈初音摘下帆布手套,随手扔在桌上。
“测。”
刘铁柱拿着千分尺的手有点哆嗦。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千分尺卡在蜗杆上。
他紧紧盯着刻度,以为自己老花眼犯了。
松开尺子,换了个角度重新卡上去,再看,眼睛瞪得滚圆。
“老刘,哑巴了?”
沈初音挑了挑眉。
刘铁柱一下子转过头,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
“零点零零四!螺距累积误差零点零零四微米!我操!全优!”
车间里静得吓人,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掀翻屋顶的狂呼。
张师傅挤上前,用粗糙的手指轻轻摸了摸蜗杆的表面,整个人看直了眼。
“神了,真是神了!”
“这表面,比我磨了三十年的活还要光溜,这哪是铁疙瘩,这是艺术品啊!”
“沈总工,这件归我了,谁也别想抢!”
苏玉瑶捂着脸,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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