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骁靠在床头,肩背停了半拍。
他低头瞧沈初音。
这丫头眼皮合得严,呼吸稳,睡得正沉,半点醒来的意思也没有。
被角被他掀开一小块,人从床边落到地上。
动作收着劲,没弄出动静。
衣架就在墙边,他摸到军绿衬衫套上,风纪扣扣到最上一颗,桌上的钥匙被他抓起塞进裤兜。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院子里的夜气钻进来,冷得人后颈发紧。
借着月色,他走到那辆二八大杠旁边,握住车把,把车推出院门。
院门合上时,门轴只轻轻哑了一下。
陆征骁跨上车,脚蹬子飞转,链条在夜里响得细碎。
凌晨三点,军区大院外的街道空荡荡,路边树影压在土路上,风一过,枯叶贴着车轮滚了两圈。
军区到城南老街十几公里。
这段路白天骑着都嫌远,他连停都没停,两条腿把车蹬得快要起飞。
半个钟头后,二八大杠刹在城南老街的刘记糕点铺门前。
铺子门板关得严,屋里黑着,连灶膛里的火星都没剩。
陆征骁上前,抬手拍门。
门板被拍得哐哐响。
“谁啊?”
屋里传出男人的喊声,困得舌头都打结。
“开门,买桂花糕。”
陆征骁回了一句,嗓门收得低。
“买什么桂花糕?这大半夜的要命啊!五点才开灶!”
屋里那人火气不小。
陆征骁没搭腔,手上加了劲,又拍了几下。
木门上的灰扑簌往下掉。
里面响起穿鞋趿拉声,柜子被碰得咣当一下。
“别敲了!门都快让你卸了!”
门栓被抽开,门板开出一道窄缝。
老刘披着旧夹袄,提着煤油灯探出半个脑袋。
灯光往门口一照,他先瞧见一身军装,再往上瞧,面前杵着个一米九的高个男人。
这大半夜的,任谁碰上这么一位,都得先把魂往回拽一拽。
老刘退了半步,嗓子发飘。
“同志,咱这是糕点铺,不是急诊室,五点生火,老规矩。”
“我媳妇夜里念你家的桂花糕,开灶。”
陆征骁迈过门槛,顺手把门推开。
老刘被他这架势弄得喉咙一噎。
“念也不成啊,面没和,火没生,桂花蜜还冻着呢。”
陆征骁懒得绕弯,手腕一翻,两张大团结跟几张全国粮票拍在门框上。
“她孕吐,水都留不住,就认你家这一口。”
他抬手点了点钱票。
“钱票照给,耽误的觉我赔,糕今夜得出锅。”
老刘盯着那两张十块,眼珠子差点黏上去,态度当场拐了弯。
“孕妇想吃?那可耽误不得。”
门被他拉得更开些,嘴上还给自己找补台阶。
“钱我收一半,剩下算给孩子讨个喜,同志你别堵门口,进来搭把手。”
老刘走到灶台前,擦了根火柴点火。
“同志,你要现做,那得等,从揉面到蒸熟,少说一个多钟头。”
“盆给我,别让她醒来吃冷的。”
陆征骁挽起衬衫袖子,走到面缸前。
老刘按比例把面粉和糯米粉倒进木盆,兑上温水。
陆征骁两只手插进面粉里,低头揉面。
他那手劲用在面团上,硬是揉出车间锻钢件的阵仗,散粉没几下就被压成团,盆沿盆底收得干干净净。
“同志,你这手劲,来我铺子干三天,能顶俩学徒。”
老刘在旁边切桂花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作响。
“面揉透了,糕才软。”
“桂花蜜切细,别留粗颗粒。”
陆征骁手上没停,面团在掌下翻过来又按下去,盆底最后一点粉也被揉进去。
“她嗓子浅,咽粗了要返。”
老刘听得直乐,把切好的桂花蜜端过来。
“这话要让老街那帮婶子听见,明天能把我铺门槛踩塌。”
“军官同志,你这是把媳妇供到灶王爷跟前了。”
陆征骁没接这茬,只把揉好的面团摊开。
“她肯吃,比什么都值。”
桂花蜜抹匀,上蒸笼。
一个钟头过去,蒸笼边沿冒出白汽,厨房里全是桂花甜香,熬夜的困意都被那股热气冲散了些。
金黄的桂花糕卧在蒸布上,热汽一层层往上涌。
老刘拿刀切成小块,装进牛皮纸袋,递给他时还用油纸在外头多裹了一层。
陆征骁接过纸袋,转身出铺子,跨上二八大杠往回赶。
清晨五点半,天边刚泛白。
院门被他推开,又轻轻合上。
厨房里还有昨晚洗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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