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往后坠。
车头昂起来了。
透过挡风玻璃,只能看到碎石路面往上延伸的斜面和灰白色的天。
十五度。
沈初音的右脚没有动。
油门踩在三分之二。
转速一千八。
车速控制在二十码。
发动机的声音变了。
从低沉的嘶吼变成持续的、压在胸腔上面的轰鸣声。
闷。重。但没有断。
沈初音听着那个声音,嘴角没动。
沈初音:八百七十一牛米的峰值扭矩,一千八百转输出。
三十吨乘以正弦十五度,计算下来驱动力余量足够。
这台发动机,爬这个坡,绰绰有余。
坡面在车轮下面一米一米地往后退。
五十米。
一百米。
观察台上,赵铁军两只手攥着搪瓷缸子,指关节发白。
他的眼珠子跟着那辆卡车走,脖子仰成了四十五度。
“不喘。”
赵铁军嘴里冒出两个字。
苏玉瑶站在他旁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说什么?”
“你听!”赵铁军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发动机没喘!”
苏玉瑶愣了一下,侧耳听。
坡面上传下来的声音确实没有变化。
同一个转速,同一个音调,从起步到现在,没有高低起伏,没有爆震,没有打齿的噪音。
一百五十米了。
沈初音瞥了一眼水温表。
八十五度。正常范围。
机油压力表。四点二。稳。
排温表的指针也老实。
没有过热。没有异常。
沈初音:这台发动机在东北零下二十度的夜里总装完成,第一次点火就稳在七百五冤什么,它的底子是我一手打出来的。
两百米。
坡的中段。
沈初音的腿压在油门上,腿没酸。
方向盘偶尔有一点偏,左前轮碾到了一块凸起的碎石。
她修了一下方向。
两个手指头的幅度。
车身回正了。
三百米。
路面上有一段碎石散落区域,几块拳头大的石头横在路中间。
赵铁军刚才说的那段。
沈初音没减速。
右前轮碾上去了。
“嗒嗒。”
车身颠了两下。
板簧吃住了冲击。车身的振幅在一秒之内消掉了,没有二次弹跳。
沈初音右手搭在方向盘的三点钟位置,手指没收紧。
她对板簧有底。
那四十六根板簧是她单手一锤一锤打出来的。淬火工艺是她亲自盯着的。硬度合格率百分之百。
沈初音:跟设计值一模一样。
三百五十米。
坡顶的轮廓在挡风玻璃上方清楚了。
沈初音的呼吸匀了匀。
最后五十米。
发动机的声音从始至终没有变过。
一千八百转。
闷。重。稳。
嗡嗡嗡嗡嗡嗡。
排气管的烟从车尾往后拖出去,被风吹成一条灰白色的直线。
四百米。
车头翻上了坡顶。
十五度的倾斜角突然变成了水平。
前轮落地。后轮跟上。
“砰。”
三十吨的沙袋在车斗里晃了一下,扎口绳绷紧了又松开,没断。
沈初音踩住刹车,拉上手刹。
发动机回到怠速。七百五十转。
水温表八十六度。升了一度。
一切正常。
沈初音的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活动了一下手指。
十根手指头稳稳的,一点都不抖。
观察台上。
“哐当!”
赵铁军的搪瓷缸子掉了。
砸在水泥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台阶边缘,从两米高的台子上摔下去,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茶水溅了一地。
赵铁军没低头看。
他盯着坡顶那辆卡车,嘴唇在抖。
“过了。”
声音是哑的。
苏玉瑶攥着记录本,指关节泛白,鼻子酸得狠吸了一口气。
霍星野站在台阶下面,两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恨不得冲上坡去拍车斗两巴掌。
秦振国的站姿比刚才更直了。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杆。他嘴角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陆征骁的手从大衣兜里拿出来了。
攥了一下,又松开。
方正清站在栏杆前面,拔开了笔帽。
他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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