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杂音。
分配器的主轴在油压推动下,流畅地开始了往复运动。
伴随着“哐”的一声巨响。
万吨水压机的横梁动了。
那个停摆了整整半个月的庞然大物,稳稳当当地往下压。
活动横梁碰到底座时,整个车间的地板都跟着颤了两下。
万吨水压机彻底复活。
整个车间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两秒后,掌声直接掀翻了房顶,从第一排传到最后一排,震得横梁上的灰直往下掉。
“好!太好了!”孙长兴把手都拍红了,激动得直搓脸。
这大半个月,他愁得头发大把大把掉。
打报告、开大会、找老外,折腾了一大圈,啥都没干成。
结果人家一个二十岁的姑娘,用一根铜棒、一把刮刀加一个顺来的密封圈。
四十分钟,直接药到病除。
“先别急着高兴。”沈初音擦着手,毫不留情地泼了盆冷水。
“回油系统还没改呢。过滤问题不除根,三个月后还得再犯。”
孙长兴脸上的笑直接垮了。
“走,去看看你们那台龙门铣,趁着手感好一块办了。”
沈初音把抹布一扔,扭头就走。
陆征骁单手拎起工具包大步跟上,用肩膀在人群里硬生生撞出一条道。
身后三百多号工人愣了半秒,呼啦啦全跟在后头。
六号龙门铣在隔壁的联合车间。
这老家伙的毛病比水压机还让人头疼。
换刀机构用的是老式的机械凸轮,用了二十多年,凸轮一磨损,换刀就卡壳。
沈初音绕着这台龙门铣溜达了一圈,直接在换刀机构前蹲下,掀开防护罩看了一眼。
“凸轮升程段都磨出台阶了,回程角度偏了一度半。”她站直身子。
高明这回学精了,掏出个小本本,老老实实记笔记。
“那把差的一度半磨回去就行了呗?”他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磨?磨完升程短一截,刀塔连位都到不了。”沈初音翻了个白眼。
她随便找了张废纸,垫在机床上刷刷画了三十秒。
“在凸轮从动件上加个补偿垫块,厚度零点八毫米,用铬钼钢,淬火到HRC58。”
“把这玩意儿装上,升程补回来,回程角度自然就归位了。”
她把图纸往高明怀里一拍。
“拿去,你们钳工班一个小时内搞定。”
高明低头一瞅,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图纸上不止有垫块,连安装位置、公差和热处理工艺都标得明明白白。
装配顺序的箭头画得连学徒工都能看懂。
“沈工……这法子真管用?我们这机器卡了三年了啊。”高明舌头直打结。
“别废话,赶紧去做。”沈初音扬了扬下巴。
高明攥着图纸,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这小子之前在火车上有多怂,现在跑得就有多卖力。
一个小时后。
新做的补偿垫块顺利装上了龙门铣的换刀机构。
刀塔启动。
伴随“咔”的一声脆响,换刀到位,干净脆生,一秒没耽误。
再换。
又是清脆的“咔”。
一口气连换十二次,刀刀精准,连磕绊都没打一个。
车间主任激动得原地蹦高,连帽子都甩飞了出去。
掌声在车间里再次炸锅。
孙长兴站在人群最后头,整个人都麻了。
万吨水压机、BK-340精密车床、六号龙门铣。
这三台爹宗级设备,卡了他大半年脖子。
结果沈初音来了不到半天。
车床主轴抓出病根送去精磨,水压机四十分钟回光返照,龙门铣一个小时直接痊愈。
三个硬骨头,一口气全啃光,这波降维打击属实让人大跌眼镜。
孙长兴抬头瞅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
下午三点四十七。
人家进厂到现在,满打满算还没过四个小时。
伊万诺夫不知啥时候躲到了人群最外头。
他靠着一根铸铁大柱子,双手垂在两边,盯着自己的鞋尖半天没吭声。
“伊万诺夫同志?”翻译员做贼似的凑了过去。
老毛子抬起头,眼窝凹陷,之前那股子鼻孔朝天的傲气全不见了。
他用俄语小声嘀咕了一句。
翻译员愣在原地,根本不敢大声翻译。
“他嘟囔啥呢?”沈初音正好路过,脚步停住。
翻译员狂咽口水,压着嗓子开口。
“他说,他在基洛夫工厂干了整整三十年,从没见过技术这么恐怖的工程师。”
沈初音瞥了伊万诺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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