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段坤。你说的每句话都会成为证词。”
坤哥的脸色白了一下。
“而且,”苏棠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低到只有坤哥能听清,“要是让蛇哥知道你出卖了他,你觉得你的处境会如何?”
坤哥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像死灰一样的灰。
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出卖蛇哥的人,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不是“几乎没有”,是“没有”。
他没有听说过任何一个出卖蛇哥的人还能好好活着的案例。
一个都没有。
“我算是废了。”坤哥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哑,“你们把我抓起来吧。起码进去之后,还能留一命。”
他抬起头,看着苏棠。
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求生意愿。
“不过你们得保护好我。单独关押。不然蛇哥还是能找到机会,从里面找关系弄死我。”
苏棠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坤哥的要求过分,是因为她知道坤哥说的“从里面找关系”不是妄想。
她见过类似的案子——嫌疑人进了看守所,第三天就“突发心梗”死了。尸检报告写得很规范,程序走得很完整,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心梗。
“还反了他了。”苏棠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治安官在面对犯罪分子威胁时本能的愤怒和不屑,“一个贼头子有这么大的能量?我倒要看看这天底下是不是他说了算。”
坤哥没再说话。
他躺在地上,开始思考接下来的事。
怎么在审讯的时候把话说得既能让治安队听懂,又不会让蛇哥觉得他是主动出卖的;怎么争取单独关押;怎么在进去之后找到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秦风转向苏棠。
“叫局里的人过来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和刚才判若两人,“咱们这样不太合规。我可以主动配合,看看你们领导的意思。”
苏棠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治安队的车来得很快。
带队的已经不是周成义了——来的是一个年轻的副大队长,姓刘,三十出头,刚从刑侦调过来的。
他带人上了二楼,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酒柜碎了,酒瓶滚了一地,地上有血,有呕吐物,有碎玻璃。
一个光着上身的男人躺在地上,左腿的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微微弯曲,喉咙上有一道被压迫过的红印。
一个女人缩在沙发上,裹着一件黑色皮外套,脸上浓妆被眼泪冲花了一半。
门口,一个服务员被铐在楼梯扶手上,裤裆湿了一片。
刘副大队长看了一眼坤哥,又看了一眼秦风。
“秦总。”
秦风点了点头。
刘副队长没多问,转身指挥手下的人干活。
拍照的拍照,取证的取证,把坤哥从地上架起来,架到担架上,抬下楼。
坤哥全程没挣扎,没喊叫,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
一辆黑色的SUV从街尾开过来,停在酒吧门口,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的人看了一眼担架上的坤哥,又把车窗摇上去了,没下车,开走了。
秦风注意到了那辆车。
他没动声色。
处理完现场,秦风跟着苏棠去了治安局。
局长办公室在走廊最里面,门没关,秦风跟在苏棠后面走进去的时候,局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味。
局长姓方,五十出头,头发白了大半,但精神头很足。
他看着苏棠和秦风走进来,把手里那根快烧到过滤嘴的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靠回椅背上,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们啊。”
“太冲动了。”
苏棠站在办公桌前,身体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像在等处分。
方局长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看着苏棠。
“小苏,你说说你。这案子我们肯定是要办的,程序已经在走了。你倒好,拉着秦总去干这么危险的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风,“你知不知道秦总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年轻企业家?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个局长担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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