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花起来怎么也跟自己的差不多。
于是等沈乔傍晚回到家属院时,手里已经提了大大小小好几个纸袋。
刚好碰见过来的乔贺,他一眼便看见最上面露出来的皮尔·卡丹羊毛围巾,旁边还有进口真皮手套和一盒法国口红,再看看沈乔怀里抱着的那个友谊商店大纸袋,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这女人怎么又变回去了?
前阵子好不容易知道挣钱不容易,花钱都稍微收敛了一点,这才多久,又开始大包小包往家里搬。
“看什么呀?”
沈乔今天心情好,也懒得跟他计较,抱着纸袋往屋里走。
“晚上不去陪你家对象吃饭,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乔贺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从裤兜里掏出一份折好的报纸递给她。
“顾宁安让我拿给你看的。”
“什么东西?”
沈乔根本没当回事,正从纸袋里往外拿新买的羊绒大衣。
大衣是偏白的杏色,颜色温温柔柔,衬得人气色特别好。这么一件在友谊商店要一百五十多块,她刚才试穿的时候就舍不得脱,反正今天柯静怡出钱,她十分没有心理负担地带了回来。
乔贺见她还站在镜子前比划,忍不住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乔二嫂,先把你那颗爱美的心收一收,看看报纸。”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
沈乔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大衣搭到床上,走出来拿起报纸。
只看了一眼,她脸上的笑意便淡了。
社会新闻版面上刊登了一篇不算特别长的文章。
标题却十分扎眼。
——《借调女演员成名后不认生父?病父卧床无人问津引争议》
标题下面还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十分刁钻,显然不是随手照下来的。
宋振国躺在医院病床上,脸色灰败,手臂上连接着透析管路,床头还摆着药瓶和搪瓷缸。宋后妈侧身坐在病床旁,低着头擦眼泪,只露出半张憔悴的侧脸。
整个画面被拍得压抑又凄惨。
单看这一张照片,任何一个不知内情的人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宋振国已经病入膏肓,而那个所谓“成名以后便不认生父”的女儿,实在冷血得过分。
真正阴损的是,整篇文章从头到尾没有直接写出沈乔的名字。
可里面提到的身份却一个比一个明确。
沪上时装表演队演员。
目前借调外地参与电影拍摄。
近期因沪上大型服装厂出口画册小有名气。
年轻貌美,事业渐有起色,却多年不肯探望身患重病的亲生父亲。
这些信息一条条摆出来,只差把“沈乔”两个字直接印在报纸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保护当事人姓名。
分明就是故意留下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让所有知道一点内情的人自己捅破。
沈乔最近无论在鹿岛还是沪上,确实都有些风头。
尤其是前阵子替沪上第二服装厂拍完那组出口画册以后,在服装表演这一行里认识她的人越来越多,盯着她的人自然也跟着多了起来。
现在这篇报道一出来,宋宝珠那边会不会趁机踩她还不好说,可表演队里那些原本就眼红她的、电影厂里对她这个外来借调演员不太服气的,只怕一个个都会闻着味道过来。
更麻烦的是,她参演的电影已经送审通过,正在等元旦前后的上映安排,宣传工作眼看就要铺开。
她虽然只是女三号,可偏偏最近又有了一点知名度。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成名后不认病父”“私德有亏”这种报道,无论是电影厂、借调单位还是宣传部门,都不可能完全当作没看见。
他们未必会立刻把她怎么样,却很可能先让她停下来避避风头,至少在事情弄清楚以前,不会愿意让她继续往媒体面前凑。
一九八八年没有后世那种铺天盖地的网络舆论,更没有什么热搜榜。
可这并不代表流言伤不了人。
报纸上一篇似是而非的报道,广播里几句含糊其辞的议论,再加上单位里一张张最喜欢添油加醋的嘴,照样能够把一件事情越传越难听。
到最后真正压过来的,甚至不是外面的看客,而是单位、领导、同行,以及一句最麻烦的“影响不好”。
沈乔捏着报纸,半晌才从牙缝里吐出一个字。
“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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