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午时,陆俟受赫连伦之邀前往其府上,赫连伦的府邸在统万城东,离王宫不远。
赫连伦早已在堂上等他,他年约二十出头,身量颀长,眉眼间有几分赫连勃勃年轻时的锐气,皮肤比其父略黑一些。
“陆使君请坐。”
寒暄几句之后,赫连伦就收了笑,开门见山道:
“陆使君是北魏能臣,伦有一事,想请教使君。”
陆俟欠身:“公子请讲。”
赫连伦道:“天王如今光景,使君也亲眼见了。终日沉溺于酒池肉林,不理朝政,如今大夏境内,除了铁弗本部,其余各部已经人心浮动。国内情形一日坏过一日,伦看得着急,不知陆使君有没有什么主意?”
这番话看着是在问国事,其实问的太子之位,赫连伦虽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但只要没正式册封,那这一步就是咫尺天涯。
“公子所虑,臣自然明白,臣这次来统万,是为求婚一事,只是如今见到天王颓丧至此,心中也有所触动。”
赫连伦身子微微前倾。
“公子请想一想,天王当年乃是北疆枭雄,以一人之力创立大夏国,纵横北地与群雄争锋,何等威风,为何这几年却忽然颓丧至此?”
“是因为秦王刘义真。”陆俟自问自答道,“刘义真站稳了关中之后,就让天王再无进取之地了,想要有所作为就要突破岭北一线,只是刘义真有关中士族支持,岭北一线稳若泰山,非一朝一夕可破。”
赫连伦点头称是。
“臣见天王时,天王曾说他自己虽然已经丧志,但还是想要一个锐气十足的继承人。”
赫连伦眼神一亮。
陆俟继续说道:“天王想看看诸子之中,谁最有志气、最有才能,谁能挫了刘义真的锋芒,在关中建功,他就立谁为太子。”
赫连伦的手按在案沿上,盯着陆俟看了几息,忽然笑了起来。
“使君这话——”
“臣是外臣。”陆俟接得极快,“天王说的这些话,臣本不该对公子说。只是臣看公子是能成事的人,大魏与公子若能有几分交情,将来于两国都好。这话臣只对公子说,出了这个门,臣是不认的。”
赫连伦哈哈一笑,往案上一拍。
“刘义真!”他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个名字,“一个十五岁的娃娃罢了,仗着他父亲刘裕的名头罢了。细柳那一仗,是他运气好;鹑觚塬擒获乞伏炽磐,是西秦自己不中用,真打起来,伦未必输给他。”
陆俟听着,心中暗松了口气,妥了。
赫连伦这个人,年岁不小,心思却浅。
“臣与公子所见略同。”陆俟道,“刘义真确实仗的是一口气。他关中那点家底,是撑不起两线作战。如今刘裕在北,他若东出河东,关中这边便是个空子。”
赫连伦立刻接上:“正是!刘裕北伐,他必定要东援,他一走,岭北、安定几处,乃至关中,都是一块肥肉。”
“还有一事,臣要告诉公子。”他道,“我家天子不日便要与天王长女完婚。婚事既定,大魏与大夏便是一家。公子若继天王之位,我大魏绝不会袖手,战马、箭矢、甲胄,只要公子开口,臣都能替公子去向我家天子讨要。”
赫连伦腾地站起来。
“使君此话当真?”
“臣岂敢欺瞒公子。”陆俟起身,一揖,“只是这话现在还不能对外说。”
“伦明白,伦明白。”赫连伦连说两遍,又坐下,脸上已经是掩不住的喜色,“使君放心,这件事我这就去与天王请战。天王既然有这个意思,就由我去打刘义真!”
出了赫连伦的府门,陆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此时天色尚早,他便吩咐随从驱车往王宫的方向去。
逍遥园中,赫连勃勃还是召见了他。
园中酒池边搭着凉棚,棚下卧着一张矮榻。赫连勃勃躺在榻上,两个侍女替他捏腿,榻边的小案上还是酒,见陆俟进来,抬了抬手,让侍女退到一边。
“又来了。”
“臣请见天王,有几句话要单独回禀天王。”
赫连勃勃眯着眼看他,半晌,把手一挥,侍从们也退了下去,园中只剩两人和几个侍卫。
“说吧。”
陆俟道:“臣今日受邀见了四公子。”
赫连勃勃皱了皱眉,随即坐直了身子。
“四公子与臣说了一些话,臣听下来,觉得四公子是个有志向、有胆气的人。”陆俟停了一下,“他说要与刘义真较量一番。”
赫连勃勃死死盯着他,有些意外:
“他真这么说?”
“是,他有信心和刘义真较量,他说他作为天王之子,绝不认输。”
赫连勃勃闻言撑着榻沿坐起来,比方才见陆俟时精神了些。
“这小子。”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不知是骂还是赞。
陆俟又开口:“天王,臣以为大夏不必急于此时出兵。”
“刘义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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