涪城府衙。
大堂中的气氛有些微妙。
前几日还在山间营寨中拍着桌子说“绝不受那汉人号令”的賨人首领们,
此刻竟一个不落地齐聚在涪城府衙之中。何绍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暗自啧舌。
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得多。有些部落派了子侄前来,算是试探;有些首领亲自来了,毕竟人到了才算“先到”。
可让何绍最意外的,是那日争辩最为激烈的两个人,李默和杨拓,居然是亲自来的。两人此刻坐在堂中,脸上挂着老实本分的笑容,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破口大骂的架势。
何绍忍不住摇了摇头,果然咬人的狗不叫,这些叫得最大声的心里盘算最多。
堂外传来脚步声,众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刘义真一身玄色常服,缓步走入堂中,身后跟着数人,随后在上首坐定。
“都坐吧,诸位能来,本王很高兴。”
众首领纷纷落座,姿态恭顺,齐声道:“拜见秦王殿下。”虽然嘴上说着拜见,却有好几人偷偷抬眼看向刘义真身后,他们的目光越过那位年轻的秦王,落在刘义真身侧一个熟悉的身影上,脸色便是微微一变。
李忠。
他是巴西李氏家主李铁的从弟,平日里专门替李家与賨人各部打交道。此刻他站在刘义真身后,位置靠前,分明是早就投到了刘义真帐下。
这让这些蛮酋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一丝忌惮:连李铁这样根深蒂固的成汉余脉都归附了刘义真?难道连李铁都已认定,这刘义真真是不可抗拒之人?
他们自然不敢轻视眼前这位秦王殿下。仇池兵强马壮,时常掳掠巴地北境的村寨。賨人屡次与之交战,胜少败多,深知仇池的厉害。可就是仇池那样盘踞一方、连巴地最悍勇的部落都不敢惹的势力,被眼前这位少年一战平定,杨盛被枭首,五服以内的亲族都流放岭南。
他们不太清楚西秦有多强,但仇池的可怕他们是亲身体验过的。而刘义真连仇池都能一鼓荡平,那他的实力,又该如何想象?在这样的人面前,喊打喊杀,不过是自寻死路。
刘义真的目光在众首领脸上扫过,缓缓开口:“本王知道诸位心中有疑虑,担心本王入蜀之后,会对巴地诸部用强,但你们大可放心,我视你们賨人为我刘氏忠臣。”
“诸位的先祖,本王素有所知。賨人出自板楯蛮,板楯蛮世居巴地,自先秦时便以善射闻名,号为‘板楯神兵’。高祖皇帝还定三秦时,板楯蛮出壮士相从,立下汗马功劳。高祖感念其功,特下诏免除七姓租赋。此等恩典,历代罕有。后来昭烈帝据有益州,麾下有一支精锐号称‘无当飞军’,军中多由賨人子弟充任,翻山越岭如履平地,为季汉立下赫赫战功。”
“本王对你们賨人是认可的,你们是曾为汉家江山流过血的忠义之民,我们刘氏都是记得的。”
堂中的賨人首领们闻言,无不动容,在听到“板楯神兵”“无当飞军”这些旧称时,眼中闪烁着光芒。
这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往事,竟从这位威震天下的秦王殿下口中说出,还是如此真挚。
刘义真继续道:“我大宋,同汉家一脉相承,亦是刘氏天子。我刘氏的祖上,是汉高祖之弟楚元王刘交,与汉室血脉相连。大宋立国之时,建三庙,其中便有汉庙;汉室七帝的神位,至今仍受我大宋天子祭祀,我大宋承的,就是汉家的统绪。”
他目光扫过堂中诸人:“你们賨人,世受汉恩,世代忠汉。如今汉家的统绪在我大宋,本王自然要将这份恩德延续下去。”
“本王今日给你们官做,给你们的部落一个名分,不是因为你们的兵力有多少,威势有多大,而是因为你们世代忠于汉室,值得这份回报。”
这几句话一出口,堂中那些首领的脊背不由自主地又挺直了几分。刘义真这番话,句句都落在“忠义”二字上,仿佛他们今日来此,不是迫于强权来归附的降人,而是汉家有道之君对忠臣的酬功。
这个台阶,给得不可谓不高。虽然他们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刘义真给他们留面子的说辞,但有面子总比没面子好,有台阶下总比没台阶下强。
众首领纷纷躬身:“愿为秦王殿下效命!”
刘义真点点头,没有再绕弯子:“本王来涪城之前便说过,归附者先到先得,本王封三位头领为官。如今李默、杨拓二位最先赶到涪城,本王便依约行事。”他看了柳光世一眼,柳光世会意,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文书。
刘义真道:“本王已将巴中群山之地析出,另设一郡,名为巴中郡,此郡为左郡。”他转向众人,“诸位世居巴中大山,官府统辖不便,本王便设此郡,以诸位头领为郡中官吏,治理本部百姓。李默、杨拓二位,便为左郡司马,秩比千石。”
李默和杨拓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跪伏在地:“李默(杨拓)谢殿下隆恩!”
两人接过文书,得意洋洋地昂起胸膛,回到坐位上,面上掩不住的得色。坐在下首的几个首领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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