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隘陷落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座山。伴随着这消息一同蔓延开的,是刘义真的“天命”传说。
那些侥幸从关垒逃脱的民壮兵卒,一个个神色仓皇,跌跌撞撞地跑回山上,见了父老便拉住人,语无伦次地诉说着他们在关前亲眼见到的一切。一人传十,十人传百,越传越神,越传越烈。
仇池王宫大殿中,杨盛坐在上首。
他今晨起便觉眼皮跳得厉害,此刻听了那些逃回山上的民壮的话,脸色已铁青一片。殿中跪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年轻人,是从关垒逃回来的民壮之一。他浑身尘土,衣衫破烂,显然是一路狂奔逃回山上来的,此刻跪在大殿上,膝盖都在止不住地哆嗦。
杨盛盯着他,沉声问:“关垒……是如何破的?你从头说!”
那民壮伏在地上,声音发颤,断断续续道:“大……大王,非是小人等不尽力守城,实在是……实在是有神明相助那秦王啊!”他咽了口唾沫,眼中仍带着惊骇之色,“小的当时就在关墙上,亲眼看见,那秦王朝山上喊话,说什么天命在刘,三日之内必有天罚降下,若不出降,玉石俱焚。我等只当他是疯言疯语,谁也没放在心上。可就在他喊完话不久,天上忽然卷过一片黄云,云中现出一条黄龙……”
杨盛瞪大了眼睛。
那民壮却越说越激动:“那黄龙高悬半空,绕城飞行,朝着那秦王问道:‘尔就是天命人么?’秦王闻言,朝着黄龙大呼:‘请真龙助天命人破贼兴宋!’那黄龙便张口喷出一道白光,直劈在城墙上!只听一声惊天巨响,城墙便轰然垮塌了!尘土漫天,丈高的城墙,像纸糊的一般,就那样化为齑粉!秦王拔剑指向城头,大呼‘破贼兴宋,就在今日!’那宋军便如山洪一般涌了上来,我等……我等全无还手之力啊大王!”
他说到此处,趴在地上,肩膀不断发抖,再也不敢抬头。
大殿中一片死寂。那些仇池的臣僚部将们面面相觑,没人说话。有人脸上露了惧色,有人目光闪烁,显然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这关垒有多坚固,他们是知道的。这是一座杨氏用了两百年光阴、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才修成的天险。
可如今,那秦王竟然能召唤黄龙,轻易破关,这已超出了任何人力可为的范畴。难道真是天意?难道那刘义真当真如传闻所言,是承天命而降世的真主?
杨盛的脸色愈发难看。又沉声问:“世子呢?杨玄在哪里?”
殿中无人应声。一名部将硬着头皮出列,低声道:“大王……少将军在关垒失守时便与大军失了联络,至今……尚不知下落。”
杨盛闭了闭眼,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良久方道:“下去吧。”
那民壮连忙叩了个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大殿中又只剩下仇池的君臣一干人等。杨盛坐在上首,目光扫过殿下这些臣属的脸。他看到的是一张张游移不定的面孔,一双双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恐惧。他忽然开口:“依你们看……我们还有机会与那刘义真讲和么?”
话一出口,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那些平日里口若悬河、各执己见的部将谋臣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掐住了喉咙,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山道上,影影绰绰的人影正沿着蜿蜒的小路,三三两两地向山脚下聚拢。都是一些从山上的村寨里走出来的百姓。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拄着拐杖,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眯着眼,望向远处山下那一片片宋军的旗号,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身旁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问:“阿父,咱们当真要下去么?”
老者叹了口气说道:“高僧们说的都是真的,二百年乱世将尽,当有真主降世,终结乱世,开启四百年太平。既是天意,咱们顺着天意走,总不会错的。”
那汉子若有所思,半晌道:“可要是大王……能守得住呢?”
“守?”老者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没听说么?关垒的城墙,被龙神一口白光便轰塌了。这仗还怎么打?何况……便是打胜了又如何?杨氏在这山上收咱们六成的粮,大宋若是来了,总不会比这更坏罢。”
山道另一侧,硝烟早已散尽。宋军正沿着那条羊肠小道,源源不断地向上推进。
他们这一路几乎都没有遭到像样的抵抗。沿途所过之处,那些原本据险而守的哨卡与隘口,不是已经空无一人,便是守军早已跪地请降。偶有几支零星的顽抗力量,也在前军强弓硬弩的攒射之下迅速溃散。
杨氏在仇池山经营二百年的壁垒,仿佛在这一日之间尽数崩塌。军心一散,再坚固的城墙也成了摆设。
直到逼近仇池山腹地的第二道隘口,宋军才终于遇到了意料之外的硬仗。
杨玄没有死。他从第一道关垒撤退后,一路收拢溃兵,退到了这第二道隘口稳住阵脚。这座隘口比第一道更险、更窄,两侧皆是绝壁,唯有一条仅容数人并行的石阶蜿蜒而上。杨玄扒下了一身显眼的将袍,换了一副寻常甲胄,亲自督战,带着亲卫堵在最险要处,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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