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日,长安城东,灞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当先一骑黑马,马上那人身量高大,披着铁甲,风尘仆仆,正是龙骧将军、冯翊太守、武功县公王镇恶。
他身后跟着十余骑,都是他的兄弟子侄,王基、王鸿、王遵等,个个鞍鞯齐整,腰挎刀剑,只有王康仍留在高平川养马,此番没有随行。
王镇恶勒马在灞桥上停了片刻,望着远处长安城的城楼,呼出一口长气。他离长安已有些时日,如今再看这座城,心中颇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他纵马下了灞桥,一行人也不去驿馆,直奔秦王府而去。
府门外,侍从见了他,连忙迎上来:“王将军回来了?殿下吩咐过,将军到了,不必通传,直接入内便是。”
王镇恶将缰绳丢给侍从,大步进了府门,穿过前院,过了二门,便见刘义真已经在正堂阶前站着。
王镇恶快步上前,抱拳行礼:“末将王镇恶,参见殿下!”
刘义真上前一步,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笑道:“王司马不必多礼,一别许久,倒叫本王好生挂念,快免礼,里面坐。”
王镇恶直起身,两人并肩走入正堂,分宾主落座。刘义真打量着他,见他风霜满面,却精气神十足,不由点了点头:“将军在岭北辛苦你了赫连勃勃那边,可还安分?”
王镇恶道:“自细柳一战后,赫连勃勃便缩在统万城不敢露头,如今不过混吃等死之徒罢了。末将在岭北几次遣兵入其境,他也不曾有何动作,倒是让末将白跑了几趟。”
“倒是殿下这一年多,灭西秦,定陇西,末将真是恨不得插翅飞回殿下帐前效力,求一些军功。”
刘义真笑了笑:“本王这不就召你回来了么?你如今已是梁州行台尚书令,本王今日召你来,是有一桩要紧的事同你商议。不过在这之前——”他放下茶盏,看着王镇恶,“本王打算让你兼一个差事。”
王镇恶道:“殿下吩咐便是。”
刘义真道:“本王如今开府建牙,有两套班底:一为秦王府属官,一为天策府属官,本王思来想去,这两府之中的司马一职非你莫属。”
王镇恶闻言微微一怔,秦王司马和天策府司马,都是殿下的佐贰之官,非亲近信重之人不能任。
这两职兼于一身,等于刘义真确立了王镇恶是自己麾下第一武将的位置。
王镇恶连忙起身,垂首道:“末将不过一介武夫,承蒙殿下如此信重,实在愧不敢当。”口中说着“愧不敢当”,可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和眼底透出的几分得意,却出卖了他。
刘义真看在眼里,也不点破,只是笑着道:“将军不必自谦,本王第一战便是仰仗将军之力,才能破秦入长安,这个位置,非你莫属。”
王镇恶重新落座,神色郑重:“殿下如此信重,末将便不再推辞,末将必当尽心竭力,为殿下效死。”
刘义真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缠,话锋一转,提到了另一桩事:“将军是清河郡侯王景略公之后,令祖王公当年辅佐苻秦,治关中数年,仓廪充实,兵甲精练,关中士民至今时常怀之。”
“本王听说,将军年少时也是在长安长大的?”
王镇恶闻言微微一愣,那是一段很久以前的记忆了。
他记得少年时在长安城头看过天王苻坚阅兵,记得城中的街巷和坊市,记得那些年关中的繁华与安稳。
后来苻秦覆灭,王氏一族分崩离析,他也辗转流落到了南方,在刘裕帐下重新搏出了一番功业。他点了点头:“是啊!末将少时,确实是在长安长大的,十三岁时天王被杀后流落崤山,后随叔父南渡荆州,后来投军效力于陛下,得陛下赏识方有今日。”
刘义真道:“如此甚好!本王这就赐你一座宅邸,位于永宁坊,离秦王府不远。宅第虽不大,但也足够你们王氏一族在关中重新扎下根来。”
王镇恶霍然抬头,眼中神色复杂,一座位于长安永宁坊的宅第,对他而言意义也是非比寻常,这是他们王氏一族从流亡南客重新成为关中人家的开端。
他心念电转,已经明白了刘义真话中未竟的暗示。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道:“殿下厚赐,末将感铭肺腑,定为殿下效死。”
刘义真微微一笑:“将军不必多礼,王氏本就是关中人家,重归故土,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说完,才将话锋转到了正题:“本王今日召你,其实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那便是仇池。”
王镇恶目光一凝:“仇池杨氏?”
刘义真道:“杨氏据仇池山,已历数代。这弹丸之地,在乱世之中夹缝求生,北结拓跋,南附晋室,左右逢源,比许多胡人国家活得都久。若它当真安分守己,本王也不介意留它一隅,继续做那墙头草。可五路伐关之时,仇池杨氏也曾出兵骚扰武都,配合北魏夹攻我关中。这笔账,本王一直记在心里。”
“本王已下了决心,仇池不灭,蜀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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