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元年七月二十五日,建康。
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来来往往,两岸的市声依旧喧嚣热闹。
一队车马从西门入城,为首的是一辆朴素的车驾,前后有二十余名宋军骑兵护送。
“听说了吗?这车里的是西秦末主!秦王殿下已经灭亡西秦了,如今让这位亡国之君亲自来来建康报捷!”
“听说秦王殿下出兵不过个把月,便把西秦给灭了,这般神速,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吧。”
“陛下生了这么个好儿子,当真是我大宋的福气!”
议论纷纷中,那队车马沿着御道缓缓行至宫门,在礼官引领下,乞伏暮末将随身的剑解下,交给守门侍卫,又整理了一番衣冠,一步一步,踏入了大宋的朝堂。
宫门沉沉推开,大殿之中,刘裕端坐于御座之上。殿中两班文武分列,徐羡之、傅亮、王弘等一班重臣俱在,皆注目于殿门之外。
乞伏暮末深吸一口气,抬步走入殿中。他一身青袍,只以布带束发,以示亡国之臣的恭谨。行至殿前,他俯身跪倒,以额触地:“降臣乞伏暮末,叩见皇帝陛下。”
礼官唱喏一声,乞伏暮末便跪在地上,将手中一封黄绸包裹的表文高高举过头顶:“降臣奉秦王殿下之命,特来建康报捷。西秦已灭,陇西河湟诸地皆归大宋。此乃秦王殿下亲笔奏表,请陛下御览。”
刘裕闻言大笑,挥手道:“呈上来。”
侍从步下丹陛,接过那封表文,转呈御案,刘裕展开细细阅览,刘义真的报捷表写得不长通篇平实:
“臣义真稽首再拜言:陛下降诏以来,臣率师西讨,仰赖陛下威灵,将士用命。六月丙寅,破湟水,斩胡虏大将乞伏审虔于阵前;丁卯,西秦主乞伏暮末窘蹙穷迫,肉袒出降,举枹罕之众,尽归于我。西秦自乞伏国仁立国以来,传四主,历三十有七年,比至暮末,遂亡。陇西、河湟诸地,东西千余里,南北八百余里,皆入版图。凯捷之音,谨驰表以闻。”
刘裕读罢,将那表文轻轻放下,抬眼看向殿中群臣,面上带着一股抑不住的欣悦:“秦王飞表报捷,西秦已灭,陇西河湟千里之地,尽归我大宋版图!”
殿中先是一静,随即便如沸水般腾起一片赞叹与贺声。徐羡之率先出班,躬身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自陛下登极以来,不到一年,便平灭一国。秦王殿下当真有陛下当年之风,只用旬月便平灭一国,让臣想到了当年平定南燕的情景。”
傅亮亦出班道:“陛下与秦王殿下,真乃天命所钟。西秦灭亡,陇右归附,我大宋朝声威所及,胡虏闻之胆寒。此正是天下一统之前兆!”
刘裕听着这些颂词,眼底已漾起一层深深的笑意。
他年轻时起兵京口,二十余年南征北战,平灭数国,如今自己的儿子也能够远征灭国,真是快哉!
他清了清嗓子,让殿中安静下来,才道:“秦王此战,不独能战,更能用人。出师不过两月,以六千骑兵纵横敌后,破其腹心;却又能不弃战果,善后抚民,使陇西河湟诸部,皆顺于我。”刘裕望向殿中诸臣,骄傲地扬起头来,“诸卿,如今可知,朕为何敢将半壁江山交予此子?”
满殿文武皆俯首称贺,齐声道:“陛下圣明,秦王殿下神武,此乃大宋之福!”
刘裕心满意足地收回目光,又落在了跪在殿下的乞伏暮末身上。他略略沉吟,吩咐道:“将秦王所上叙功表呈上来,当殿宣读。”
侍从应声而去。片刻后,另一封表文被呈至殿上,由礼官展开,朗声宣读。
那叙功表同样不长,却列了一长串名字:傅弘之、杜骥、蒯恩、王买德、垣护之、段宏、薛安都……每一个名字后面,都附注了其人在此战中的功劳。刘义真在表文末尾写道:
“此战之捷,实赖诸将戮力同心。臣居中调度,所献不过一二。至于先锋破敌、攻克坚城、抚定边地、筹谋军资,皆诸将之功。臣不敢贪功,谨录诸将名氏,伏乞陛下论功行赏,以励来者。”
礼官读罢,殿中静了一瞬。随即,徐羡之率先长叹一声:“秦王殿下功高而不自居,推功于下,此真社稷之臣也。陛下得子如此,何愁天下不定?”
傅亮也道:“诸将若知殿下如此推功,必更感恩效死。秦王殿下此举,既安诸将之心,更固大宋之基。”
刘裕笑着点了点头,对身侧的徐羡之道:“你且记下,待尚书台拟好章程,便按这名单的功劳大小,一一晋升赏赐。傅弘之、杜骥等一应用功之人,不可遗漏。”徐羡之领旨。
直到这时,刘裕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乞伏暮末身上:“乞伏暮末,你倒是有功于我大宋,手上握着枹罕坚城与数万兵马,本可顽抗到底,却能知天命,识时务,主动开城献降,保全了一城军民性命。”
“只此一件,便足见你并非残暴昏聩之人。朕治天下,最重仁心。你能在亡国之际,不忘臣民,朕便不会亏待你。”他略作停顿,道,“朕封你归义侯,赐第会稽,以奉尔父子天年。你父亲炽磐正在会稽,你便去那里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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