枹罕城东,校场。
晨光初露,校场上已是一片人喊马嘶的嘈杂。一队队兵马正在列队,旌旗翻卷,甲叶叮当。乞伏元基和乞伏审虔各自带了本部人马,马上就要出城了。
乞伏元基站在队列前,正手忙脚乱地整顿队伍。他昨夜几乎没合眼,一闭眼就是湟水失守的消息在脑子里翻腾,翻来覆去地焦躁了一整夜。此刻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声音也有些嘶哑,冲着几个动作慢的校尉大声骂道:“手脚麻利些!别磨磨蹭蹭的!都给老子快点!”
乞伏审虔倒是从容得多,他的本部兵马列队齐整,有条不紊地开出营门。
乞伏暮末从王宫的台阶上走下来,身后只跟着几名亲卫。他昨夜也没有睡好,眼下发青,面色却不显慌乱。他到两人面前停下,看了元基一眼,又看了审虔一眼,开口道:“孤再问一句,二位当真要走么?”
乞伏元基一拱手,语气却有些急:“大王,末将的家眷都在湟水,这会儿还不知道是被刘义真那厮怎么样了!末将再不回去,连家都要没了!”
乞伏暮末道:“孤明白元基阿兄的忧急,可元基阿兄细想,你这一出城,若半路上被刘义真伏击,那湟水救不回来,枹罕也丢了,岂不正中他下怀?”
乞伏元基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他何尝不知道这是刘义真的算计?可叫他坐在这枹罕城里,干等着湟水的消息,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他闷声道:“大军在此,刘义真又不在城外,难道大王还守不住一座城?末将去去便回,不会耽延太久。”
乞伏暮末又看向乞伏审虔:“叔父,你一向老成持重,怎么也跟元基兄一般急躁?”
乞伏审虔睁开眼,轻叹一声:“大王,老夫知道大王的意思。大王是想咱们合兵一处,稳守枹罕,等北凉沮渠蒙逊的援军一到,前后夹击,将刘义真这两万兵马耗死在这城下。若是这般,慕容吐谷浑那边也得了信,说不得也要动一动。到那时,刘义真孤军深入,前后受敌,就算他再怎么善战,也撑不过这个夏天,这是正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如今湟水丢失,刘义真转头便能长驱直入苑川,若连苑川也没了,老夫这一万多兵马便成了无根之萍,只怕先要哗变了。”
他望着乞伏暮末,神色坦然:“大王,不如让臣先回苑川稳住根基,元基回湟水收复失地,大王坐镇枹罕居中调度。咱们三方互为犄角,刘义真必然顾此失彼。”
乞伏暮末心里一沉,知道自己劝不动了。
他又试着拦了拦:“叔父,刘义真既然敢孤军深入湟水,必然设好了局等着你们回去。你们这一去,等于是往他布好的口袋里钻啊!”
乞伏元基挥了挥手:“大王不必多说!便是口袋,我也要闯一闯!难道坐在这儿,湟水就会自己回来不成?”他又一拍胸脯,“大王放心,等我收拾了刘义真,回师枹罕,定将那小儿的人头献给大王!”
乞伏审虔也朝暮末拱了拱手:“大王保重。”
两人都没有再多留的意思。乞伏元基翻身上马,提缰便走;乞伏审虔也带着几个亲卫,策马跟上了前队的步伐。
乞伏暮末站在校场边上,眼睁睁看着两股兵马浩浩荡荡地开出城门,消失在晨雾尚未散尽的官道上。他没有再开口,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烟尘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彻底融入远处的山影。
城外,宋军营寨前。
傅弘之站在营门望楼上,看着两股兵马先后从枹罕城中涌出,沿着不同的方向奔去,不由微微眯起了眼睛。他身边的一名副将低声道:“将军,他们出城了。要不要——?”
傅弘之摇了摇头:“不必追,这本就是殿下的计划,只要派人远远缀着就好。”
乞伏暮末没有立刻回宫,他缓缓登上城楼,靠在垛口上,看着那两支人马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既然他俩不仁,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玄高法师劝说的时候,他其实已经动心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杀伐果决的人,也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和刘义真抗衡。
他清楚自己的斤两,更清楚刘义真有多可怕,刘义真能生擒他父父王,能打得赫连勃勃缩在统万城不敢出门,远不是自己能够匹敌的。
那时候他便已经打算等刘义真兵临城下,他便开城请降,换一条性命。虽然屈辱,总好过做刀下之鬼。
然后乞伏审虔和乞伏元基来了,他们拍着胸脯说苑川、湟水还有数万兵马,愿意与他共守枹罕;紧接着,沮渠蒙逊的使者带着承诺到了,吐谷浑也表态不会在背后捅刀子。一时间,他竟真的产生了错觉,觉得自己不是孤军奋战,而是得道多助,天命犹在。
他信了他们的话,动了守城的心思。他想着,只要撑到北凉和吐谷浑的援军到来,刘义真便会进退失据,狼狈退兵。
可如今呢?北凉和吐谷浑的援军连影子都没有,而那两个信誓旦旦要与他并肩而战的叔兄,已经带着各自的兵马,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枹罕。
但现在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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