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义真听完,眼中带着笑意:“阿兄这桩事,若做成了,可了不得。”
刘义庆一怔:“了不得?”
“自然了不得。”刘义真道,“你想想,如今世人写文作诗,写的都是风花雪月、经史子艺。可真正让后世之人感觉亲切、感觉触手可及的,往往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言行片段,某人在某时某地说了一句什么话,做了一件什么事,让人觉得‘这个人真有趣’。把这些记下来,流传下去,百年之后,后人读起来,便觉得那古人如同活生生站在眼前一般。”
刘义庆听他这般说,心里那点忐忑去了大半:“我只是怕自己笔力不够,写出来不成体统。”
“慢慢来,又无人限你年月,日日让你交稿。”刘义真笑了笑,“阿兄既然想写,便只管写。你有这个心性,也有这个眼光,假以时日,必有所成。”
他想了想,又好奇地问了一句:“阿兄听了这许多轶事,可有特别喜欢的人?”
刘义庆几乎没有犹豫:“自然是桓公。”
“桓公?”刘义真眉梢微挑,“桓大司马?”
“正是。”刘义庆眼中带着光,“阿弟不知,我听人讲桓公的故事,越听越觉得这人有趣。他北伐回来,在姑孰摆酒,对座中宾客说‘既不能流芳后世,不足复遗臭万载邪’。但他位极人臣,权倾朝野,分明可以行伊霍之事,偏偏又守着臣子的本分,不肯迈那最后一步。你说他是忠是奸?是成是败?他自己怕是也说不清楚。”
“最后桓公他既没流芳百世,也没遗臭万年,真是一个拧巴的妙人啊。”
“我这人,就喜欢这种拧巴人。那些完美无瑕的圣贤,读起来总觉得隔了一层;倒是桓公这样的人,处处矛盾,反倒像真真切切活过一场。听他的故事,总觉得那个人的眉眼、声音、脾气,都活生生在眼前一般。”
刘义真听着,心下了然。
果然如此,怪不得说,一部世说新语,半部桓温史。
“桓公确实是个极有意思的人。”刘义真放下茶盏,含笑道,“阿兄有这等眼光,这部书定能成为一部传世之作。”
刘义庆摆摆手,自嘲道:“阿弟过奖了,我也就是爱听个闲话,哪里及得上你经天纬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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