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杜骥的话,刘义真转过身来,眉头微微锁起:“度世,关中最顶尖的工匠,大部分都被宋公带回建康了?”
杜骥点了点头:“正是。宋公南归时,带走了不下千户工匠。织锦匠、铁匠、甲匠、弓弩匠,技艺最顶尖的那一批,几乎都在其中。建康那边新建的织锦坊和兵器坊需要人手,宋公自然不会放过这些熟手。留在关中的虽然也有一些,但技艺精湛的着实不多了。”
刘义真忍不住挠了挠头,看来父亲对自己能否守住关中也没有太大的信心啊,竟然把这些工匠都给带走了。
工匠的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军事上,甲胄、兵器、弓弩、马铠,哪一样离得开工匠?农事上,曲辕犁、水车、磨坊,哪一样不需要工匠来造?
他心中构想的那些改革,比如曲辕犁的推广、陌刀军的组建、大黄弩的量产、具装甲骑的扩充,每一样都需要大量的工匠。没有足够的工匠,这些都只会是空谈。
而如今关中工匠短缺,这个问题如果不解决,他后面的所有计划都会被卡住。
“度世,”刘义真抬起头,目光认真,“以你之见,要提高工匠的数量,有什么办法?”
杜骥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他没有迟疑,便开口道:“府主,臣先说一说眼下工匠传承的常例,府主听了,心中便有数了。”
“自秦汉以来,天下工匠便是单独登记,列为匠户。户籍上写得明明白白,这一户是铁匠、那一户是弓弩匠,世代不得更改。律法有明文规定‘百工子息,必习父兄之业’。铁匠的儿子生下来就是铁匠,弓弩匠的儿子生下来就是弓弩匠,不得改行,不得脱籍。若是擅自转行,官府可以拿问治罪。”
“像盐铁铸造、马铠打造、织锦这类高级技术,更是只在几户匠籍家族内部代代相传,绝不外传。官府这边,所有匠户都隶属少府或匠作大匠管辖,统一调配,不得自行承揽活计。”
刘义真听得有些意外。他以前看史料,一直以为匠籍制度是元明时期才严格起来的,没想到秦汉时期便已经有了这套体系。他微微皱眉:“世代不得改行……如此说来,工匠的数量,只能靠匠户家族内部生育来自然增长?”
“正是如此。”杜骥点头,“所以匠户的增长极慢。一家铁匠,若这一代只生了一个儿子,那便只有一人继承手艺;若生了两三个,也不过增加两三人而已。十几年才能多出一两个熟手,想靠这个办法在短时间内增加工匠数量,几乎不可能。”
“那若想大规模培养呢?”
“大规模培养,靠的是官营作坊里的师徒制。”杜骥道,“官府开设作坊,招募少量匠户中的熟手担任师傅,再招收一批学徒,跟师学艺。学徒期一般是三到五年,期满考核合格,便可升为匠人,登记入匠籍。不过师徒制也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师傅手艺越高,越不愿意把真本事教给徒弟。”杜骥直言不讳,“匠户世家靠手艺吃饭,若把手艺传给了外人,自家便没了吃饭的本钱。所以师傅教徒弟,往往留一手。教出来的徒弟,大多只会些粗浅功夫,真正精深的技艺,还是只在匠户家族内部流传。”
刘义真听完,认可地点了点头:“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杜骥显然早已成竹在胸,不慌不忙地道:“臣以为,眼下有三件事可以同时着手。”
“第一件,清查隐匿的匠人。关中连年战乱,各郡县有不少逃亡或隐匿的匠人。他们有些是怕被征调劳役,躲到了乡下;有些是战乱中流落到了别处,不敢亮明身份。府主可以下一道赦令,表示既往不咎,凡主动登记匠籍者,免除三年徭役,官府按工付钱,这些隐匿的匠人应该会陆续出来重新登记。”
“第二件,重启官营作坊。铸造坊、甲胄坊、弓弩坊,该重开的重新开起来。先从现有的匠户中招募师傅,再招收一批学徒,边干边学。虽说师傅们未必肯把压箱底的本事全教出来,但培养一批能打造普通兵器甲胄的工匠,还是做得到的。”
“第三件事是给匠人发工钱。”
刘义真目光一凝:“发工钱?”
“正是。”杜骥道,“以往的规矩,匠户服役是无偿的,官府只管吃住,不给工钱。匠人们被征调到作坊里干几个月甚至整年的活,家里生计全无人管,所以一听说要被征调,便想方设法逃避。若能给匠人发放工钱,让他们知道手艺可以养家糊口,甚至比种地收入更高,只怕不用官府去抓,那些隐匿的匠人自己就会主动出来登记。”
刘义真听完,忍不住赞道:“度世,你果然有经世之才。这匠户之事,我本是一团乱麻,你三言两语便为我理清楚了。”
杜骥连忙拱手道:“府主过奖了。臣不过是分管武库和工匠之事,平日多留心了一些罢了。这些办法,臣也是从前人的经验中琢磨出来的。”
刘义真摇了摇头:“能从前人的经验中琢磨出有用的办法,本身就是本事。这匠户之事,我便交给你来主持。赦免隐匿匠人的告示,你拟好之后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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