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万城,赫连勃勃的王帐内灯火通明。
帐外是北地的寒风呼啸,帐内却热气蒸腾。正中一盆炭火烧得正旺,赫连勃勃赤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腱子肉,正用一柄小刀割着烤羊腿上的肉,吃得满嘴流油。
他的四个儿子分坐两侧。
长子赫连璝坐在左手第一位,面容疲倦,去年秋末那场陇山道之战被刘裕伏击吃掉了五千精锐,被赫连勃勃痛骂了一顿后,有些郁郁寡欢。
三子赫连昌坐在他下首,四子赫连伦坐在赫连勃勃右手边,位置比赫连璝更靠近主座。
五子赫连定年纪最小,还不到束发之年,坐在末席,安安静静地听着。
“刘裕终于走了。”赫连勃勃将最后一块羊肉塞进嘴里,随手将小刀插在案几上,抹了把嘴,“关中留下的是他那十一岁的崽子,叫什么来着?”
“刘义真。”王买德坐在客席首座,手中端着一碗热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拜安西将军,都督雍凉秦三州诸军事。”
“十一岁的安西将军?”赫连昌冷笑一声,“刘寄奴是没人可用了吗?”
“不是没人可用,是没有时间了。”王买德放下酒碗,正色道,“刘穆之一死,建康朝局失衡,刘裕若不及时南归,只怕代晋大业会横生变故。他留一个儿子在关中坐镇,哪怕只是做个幌子,也能稳住人心。真正替他守关中的,是王修、王镇恶、沈林子那些人。”
“王修……王镇恶……”赫连勃勃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露出一丝玩味,“都是些厉害角色。不过,刘裕一走,这些人还能同心同德吗?”
他看向王买德:“先生,说说吧,我们怎么拿下关中。”
王买德微微一笑,站起身来,走到帐中悬挂的地图前。
那是一幅羊皮地图,绘制得颇为精细。关中诸郡、陇山道、潼关、武关、青泥、上洛,一一标注其上。王买德用手指在长安四周划了一个大圈,缓缓开口。
“大王,诸位将军,请听某一言。”
“刘裕南归,关中空虚。我军若要取长安,不必急于与晋军正面决战。晋军虽兵不满十万,但其中北府精兵尚有万人以上,战力不可小觑。若硬碰硬,即便胜了,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所以,某的方略是围困。”
他手指落在长安东南方向,点在一个地名上:“青泥。”
随即又往东移,落在另一个点上:“上洛。”
“这两处,是武关道上的咽喉。武关道是关中通往南阳的必经之路,从长安出发,过蓝田、越秦岭、经上洛、出武关,便可进入南阳盆地。关中的粮草辎重,多半由此路从南方转运而来。”
“若能先遣游军南下,抢占青泥和上洛,则武关道断绝。”
王买德的手又移向东北,落在潼关的位置:“东塞潼关,绝其水陆之路。”
“潼关一失,晋军与洛阳的联系便被切断。三门峡的漕运本就艰险,若再有关隘封锁,雒阳的援军和粮草便再也进不了关中。”
他收回手,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帐中众人:“武关道和潼关,是关中通往东方的两条大路。两条路都断了,长安就成了孤城。”
“然后呢?”赫连璝忍不住问道。
“然后?”王买德笑了笑,“然后便是传檄三辅,施以威德。”
“关中世家,大多都是墙头草。刘裕在时,他们俯首帖耳;刘裕一走,他们必然观望。只要我军将长安围死,再派使者联络那些世家大族,许以高官厚禄,他们自会倒戈。”
“刘义真虽有王修辅政、王镇恶掌兵,可关中之地,世家坞堡林立,隐匿人口、藏纳兵甲,晋军根本无法有效控制乡野。一旦世家反水,晋军便成了瞎子、聋子,粮草、兵源无处可寻,只能困守长安孤城。”
“到那时——”王买德手指猛然握紧,“义真小儿,便在网罟之中,任我取也!”
赫连勃勃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赫连璝皱眉道:“先生此计虽妙,但需要时间。我军的粮草可撑得住?”
“粮草不是问题。”王买德笑道,“去年秋收,我们抢了安定、北地不少粮,统万城里的存粮足够两万人马吃一年。再说,草原上还有牛羊,只要能拿下关中,死多少牛羊都值得。”
赫连昌兴奋地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我这就去集结兵马!”
“不急。”赫连勃勃抬手压了压,目光转向赫连伦,“伦儿,你怎么看?”
赫连伦听到父亲问话,抬起头笑道:“父王,先生的计策自然是好的。不过儿臣有一事不明。”
“讲。”
“晋军中有王镇恶、沈林子、傅弘之、毛德祖这些人,都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他们难道看不出青泥、上洛、潼关的重要性?”赫连伦双手交握,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若是他们抢在我军之前,在这些要道布置重兵,又该如何?”
王买德微微一笑:“四王子所言极是。但晋军兵力有限,关中防线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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