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萧煜画完,画斋老板的脸都快抽抽了。
这什么鬼东西?
用这么好的纸墨,画这种丑东西,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他忍不住开口,“这位娘子,你想要画什么,不若由老夫代笔……”
聂清盯着画,摇了摇头,对着萧煜认真问道,“连你也不记得她了吗?”
萧煜提笔,漫不经心的继续在上面补上几笔,反问聂清:“你现在清醒了没有?”
聂清抿了抿唇,“嗯”了一声。
“为何找我来画她的模样?”
“因为你见过她。”
“他不是也见过。”
“他,不记得……也不会记得。”
两人的对话听得老板云里雾里,讪讪去了前房招待客人去了。
萧煜这时抬眼望着聂清,那双桃花眼是少见的认真。
“装疯,利用本公子,好玩吗?”
那眼里,迸出厉色。
聂清被震得面红耳赤,喉咙都干哑发涩。吞了口唾沫,她低声问:“你知道?”
萧煜勾了下唇角,讽刺道:“你倒是老实,我以为你会否认的。”
聂清舔了舔嘴唇,实话实说,“我以为,你与珍珠是朋友,会帮我一把的。”
“我们一路走来,你很照顾我们母女。我愿意相信你。”
萧煜看她一眼,将纸掀起来,随手撕碎。
“装疯,让沈泽川愧疚,让他惩治银霜夫人?”
聂清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代表了一切。
萧煜盯着她看,同时重新润笔描绘,淡淡道:“为什么不装了?”
聂清道:“因为我发现,他对我只是愧疚,我可以把他困在过去的感觉里,但剥离不了廖家对他的恩义。因为苗银霜的眼泪,他没有真正想过还珍珠一个公道。”
“他只是在搞平衡,这边安抚着我,那边对银霜夫人怜惜。”
“现在他疏远银霜夫人,也只是对她警告,停止对我的欺辱。希望我与她的矛盾就此为止,然后在时间里搁置,直到我忘记伤痛,对珍珠的死释怀。”
萧煜没说话,毛笔流畅的在纸上游走。
这一次,他画的很用心,圆乎乎的头颅,肉肉的脸颊,可爱的孩童发髻,跟聂清长着一样的杏眼,大大的,明亮的,往上翘的小鼻子,弯弯的唇角……
聂清看着纸上渐渐成形的珍珠,眼睛酸涩。
男人这时忽然笑了下。
他抬头看一眼聂清。
那些人一口一个乡下女人,没见识,举止粗鲁,不够端庄,不会持家,不会相夫教子。
可有几个人,有她这份心性,有她的谋略。
读过圣贤书的人,放不下尊严,学她抛弃脸面,装疯卖傻。
读过圣贤书的人,也未必有她这样的执念,不死不休。
她是把命跟尊严都豁出去,在为女儿报仇。
沈泽川真蠢,其实聂清这样的女人,最忠诚,心思透亮,只要对她好,她会为你豁出命。
他弄丢了对他最有恩义,一心一意为他的女人。
“为什么选择在这时候‘清醒’?”他问。
聂清压了下唇角,“我吓唬了廖金芝,苗银霜不会放过我的。”
别小看聂清书读得不多,嘴笨不善言辞,可她是在兵荒马乱的环境里摸爬出来的,对于危险,她能感觉得到。
而且她还能感觉到,苗银霜已经不再指望沈泽川再护着她了。
萧煜问一个问题,她回答一次。
全程对话老实,没有私藏,诚心诚意的,仿佛她在应试做他的死士。
“为何选择的是我?”这是萧煜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聂清呼吸微顿,目光直勾勾的落在纸上的小孩脸上。
经过萧煜的描绘,珍珠有了粉扑扑的小肉脸,脖子上挂着一个项圈,左手一根鲤鱼糖画,单腿站立,左脚勾起,脚背上有一只鸡毛毽子。
聂清声音微微梗噎:“因为除了你,我找不到别人。”
“因为你的父亲,与他不和。”
她掀起眼眸,黑润的眸子里,毫无掩饰的信任。
萧煜看着她的眼,隐忍的泪光,似勾起他心底一圈涟漪。
“萧公子,我什么都跟你说了,你若不想插手,请你不要给任何人说起,就当我只是请你作了一幅画。”
聂清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只等他画完。
萧煜沉默了一瞬,再在纸上添最后几笔,“你从一开始就将我算计进去,若我不帮你,你岂不是竹篮打水?”
毕竟以聂清的能耐,只能是牵制沈泽川,让他愧疚,从而管制苗银霜罢了。
要复仇,还差远着呢。
聂清喉咙滚了滚,声音低了下来,“萧公子早就看出来我是装的,可你愿意配合我。”
这就是聂清敢继续装下去的理由。
萧煜不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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