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笔每一划他都认得。
那些被她偷偷塞进他书房的信笺,那些被他珍藏在暗格里的字条,他都好好收着,连折痕都舍不得抚平。
他颤抖着手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信上的字迹依旧熟悉,可内容却捅了他的心口一刀。
沈无咎亲启:
我命不久矣,活不了多久了。
知珩怕我黄泉路上孤单,陪着我一起走。
我的死跟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别想着追过来,我只想跟珩珩过二人世界。
你答应我要做个好皇帝的,希望你说话算数。
沈无咎,我从来没喜欢过你。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从没遇到过你。
短短几行字,沈无咎看了整整三遍。
他握着信纸的手开始发抖,纸张在他掌心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的脸色一点点褪去血色,从惨白到青白,最后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死寂。
“从来没喜欢过你。”
“真希望从来没遇到过你。”
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他的血肉里,扎得他遍体鳞伤。
她连最后一封信,都要告诉他她从未爱过他。
沈无咎忽然笑了一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好……好一个从来没喜欢过。”他喃喃自语,“好一个真希望从来没遇到过……”
沈无咎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表哥。”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说,她是不是好狠?”
白无涯没有回答。
沈无咎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在桑雁雪身旁坐下伸手抚过她冰冷的脸颊。
“雁雁,你为何这么好?”他低声说,“连死都不想伤害我,你赢了。”
“噗。”一口鲜血从他的嘴里喷了出来。
白无涯吓了一大跳,“沈无咎!!!”
殿外雨声渐歇,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晨光。
可沈无咎的世界,已经陷入了永夜。
……
两年光阴,如指间流沙,悄无声息地滑过。
江南某州小镇,青瓦白墙,柳絮纷飞。
春日的暖阳透过雕花窗棂洒进屋内,落在床榻上那张枯瘦得几乎脱形的脸上。
桑雁雪静静躺在床上,手中还拿着一本话本,曾经饱满莹润的脸颊如今凹陷下去,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依旧清亮如昔只是多了几分病弱的倦意。
呼吸好轻,不仔细听根本就听不到她呼吸的声音。
沈知珩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看着她的模样,心里酸酸的。
“我的小雁雁呀。”他放下药碗,故意把语气放得轻快,“今天白衣书生又开讲了,我们去听听吧?”
桑雁雪听到他的话,嘴角弯了弯,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可笑意刚浮上脸颊,她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身子微微蜷缩手帕捂在唇边,移开时上面已染了一抹刺目的殷红。
沈知珩的心猛地揪紧。
“疼不疼啊?”
桑雁雪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不疼。你忘记了?有狗系统给我降低疼痛,除了咳血之外,一点儿都不疼。”
话是这样说,沈知珩却知道她在硬撑。
系统只能将身体的病痛压制到七成左右,剩下的三成一分不少地啃噬着她。
雁雁那么怕疼的人,怎么会不难受?
而且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咳嗽的声音,很显然她都没睡着。
只是她从来不肯说不肯让他担心罢了。
她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双脚落地,刚走了两步便有些喘,扶着桌沿微微喘息。
沈知珩看在眼里,二话不说在她面前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背。
“我来背你。”
“好呀。”桑雁雪也没有跟他客气,伏上他的后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她太轻了,轻得根本没有重量,沈知珩背着她,心里一阵发涩。
镇上的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一身素白长衫,折扇一开,醒木一拍,满堂寂静。
“话说回来。”先生拖长了调子,声音洪亮,“新帝登基第一天,大赦天下,减免三年赋税!至于那逆贼靖王,也在一年前被高将军清剿。
如今高将军还大败匈奴,匈奴把占据我们的城池尽数归还!
皇上杀了不少贪官污吏其中世家子弟也被灭了不少,我国有这样的国主,还有骁勇善战的将军,可是国之幸事啊!”
满堂喝彩声雷动。
桑雁雪坐在二楼的雅间,听着这些话眼神微微恍惚。
新帝……沈无咎。
两年了。
她仿佛还能看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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