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昨日缺课,我给你留的功课可都做到了?”
“做到了!”
万秀才留的功课是叫她背下三字经——
粟粟的记性既然比别的学生好,那进度自然也不能等同。
如今粟粟甚至翻出挎包:“不仅背了,我还默写了。”
正是昨日在陈二姑娘那里写出来的。
她打开挎包,从里头翻出厚厚一沓纸来,上头墨迹纵横,纸张也颇有厚度,越发显得沉甸甸的。
万秀才心中讶异。
这个年纪的小娃儿最是玩性大,他布置背书任务,也未必有人能坐得住通读两三遍。
可粟粟却这样自觉,竟还都默会了?!
如此天分!
他又照常叹口气,这会儿吩咐学生们继续背书,转而将她叫到外头去,在那院中的石桌上仔细看她厚厚一沓的课业。
当先第一张硕大白纸上,只写了六个字:
【人之初,性本善。】
【初】字一开始还写错了,有涂抹的痕迹。
字又大,笔画也纵横,通篇结构散乱,不知道的还以为谁在胡乱涂鸦呢!
可这墨……
万秀才犹豫着,在学生面前不好拿鼻子去细细嗅闻,可这隐隐飘过来的松香味儿,还有这点如黑漆的墨迹,怎么看都比他用过最好的墨还要再高出许多等级来……
这莫非是……
他顿了顿,再看那纸,却见那纸张有厚度,却不粗重,洁白如玉,光滑生辉,墨迹在上头凝而不散,透而不渗。
哪怕以粟粟这样虚浮的笔力,在这纸墨的衬托下,都仿佛生出许多劲道来。
啊这……
他哪怕一时见识有限,却也晓得眼下所见的东西,确实是价值不菲。
再往下看去,则又是一张厚重白纸,这张他倒认得——是贡举所用的连四纸。
再看上头的墨,细腻顺滑,凝而不散,隐约香味跟之前有所不同,却也是上等的好墨啊!
再下来是薄如蝉翼的雁皮纸,竹纸……
墨迹有细有粗,有光洁的,还有带着些许渣的,甚至还有凌乱快磨磨出来的。
只这样好的笔墨写出来的字迹惨不忍睹不说,这同样一张上等连四纸上,竟也只写了 12个字!
万秀才光是看着就心痛得快要揪起来了。
再往下细翻翻,千字文统共那么些字,这厚厚一沓上,竟每一张都写上了。
从最开始的一页纸六个字,再到后头,字越来越小,横竖撇捺越来越稳,还有字迹越来越清晰。
只从这一沓纸上,就能叫人清晰地看到这小女娃儿的进步尤其可怖。
这等天分,倘若是男娃,进到任意一处学院,都要被各处师长当做亲传来细细教导的!
真要说的话,状元之才也就是如此了。
可他再看一眼脸圆圆眼也圆圆、此刻挺着胸膛骄傲地等待夸赞的粟粟,那股激动而起的心气儿骤然又跟泼了盆水似的,噗嗤就散了。
此刻,他到底又在心里头默默叹了口气,当真生出许多惋惜来。
“不错,进步很快,写字时也并未浮躁,很是用心。”
字迹是最见人功底的,别看这字写的都是一样的丑无架构,可横竖撇捺直不直顺不顺,稍一分心,出来的结果就大有不同。
万秀才这声夸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他到底忍不住又说道:
“下次练字还是先蘸锅底灰来练练架构和比例吧!你这字现今用这好纸,属实是糟蹋了。”
粟粟嘻嘻笑道:
“昨日我去见好朋友,他们家丫鬟姐姐教我辨别笔墨纸砚,这才用上的,平日里我也不舍得这样好的纸呢。”
万秀才点点头:“《声韵启蒙》和《三字经》你记会了,趁如今年纪小,记性也好,咱们再接着背下一册。”
“等把诗书都背下来,我再一一为你释义讲解。”
粟粟眨眨眼。
这些课程玄女娘娘也有教的。
但她并不反驳。
因为玄女娘娘也说了,现今是自己记忆力最强、背东西最轻松的时候,自然要多背一些。
读书百遍,其义自现,累积得多了,后来才能厚积薄发呀!
只是……
她脚尖又蹭了蹭地。
这神情叫万秀才觉出一丝不妙来。
果然,粟粟下一句就说道:
“老师,我地里还有许多活儿要做呢,家里猪圈也没有盖好,日后我能不能每日只来上半天课呀?”
万秀才又瞪大了眼睛,他想说:简直是儿戏!
可面对这小丫头,心头缩了缩,到底又只能语重心长道:
“我知你聪明,你自己也晓得自己聪明。但还记得伤仲永之事吗?你若只依仗这份聪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日后属实难成大事。”
“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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