脉动峰值过去后,天眼的感知范围重新缩回正常水平,远处的虚影山再次被灰白迷雾吞没。但那一瞬间的影像已经刻在了他的意识里,像一张曝光极短的照片,像素粗糙但轮廓清晰。
他在玉简上画了一行刻痕。空白玉简的背面有一小块区域他还没用过——之前刻着核心记忆的那面是正面,背面现在开始用。他画了五道竖线,每一道代表一个脉动周期。然后他在第五道竖线旁画了一个小圈,标注了的位置。他需要记录这个脉动的精确规律——扩张持续多少息,收缩持续多少息,峰值出现的具体时间点。这些数字不能靠感觉记,必须精确,哪怕差三五息都会让他错过下一次窗口。
从第五个周期开始,他分毫不差地数过。扩张百息。收缩百息。交界处有大约十息的过渡期,不扩张也不收缩,像呼吸之间的停顿,虚空在那个短暂的间隙中处于一种近乎静止的悬停状态。然后下一个循环重新开始。稳定得像潮汐,一千次都不会偏差超过一两息。
他在玉简上刻下了这些数字。百、百、十。用最简洁的标记法刻在竖线旁边,每一个数字都刻得比之前更深、更用力,像要把它们钉进玉石的纹理里。
然后在下一个脉动峰值到来时,他站起身。归石在他脚下轻轻震了一下,像一个被惊动的沉睡者,那道裂纹里的青苔在震动中微微颤了颤,像风吹过的草丛。他看了一眼芷晴,她还在呼吸,那根根源法则的丝线稳定地输送着微光。她躺着的姿势和他离开前一样——右手搭在身侧,指尖微微蜷曲,面容安静得像一件被小心放好的瓷器。他留在归石上的一个小动作——将她的衣袖压在了归石边缘的裂缝下面——确保她不会在脉动扩张时被推走。那道裂缝的边缘刚好卡住了一小片布料,像一个极浅的锁扣。
他转向虚影山的方向。灰白迷雾还挡着路,但脉动峰值还有约四十息才会到来。他屈膝,压低重心,准备在峰值来临时向前移动。他的膝盖因为长久维持同一姿势而发出细微的咔嗒声,肌肉在紧绷中传来一阵阵酸胀,像长久未经使用的发条重新开始运转。
我去确认一下那是什么。
他低声说。不是对谁说的,只是把念头落成声音。归石表面那道裂纹里的青苔颤了一下,像微风拂过。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归石的边缘,落在灰白虚空的深处。那个方向没有标志,没有参照物,但他记住了脉动峰值时虚影山相对归石的角度偏差——约偏左两指宽,略高于水平线一掌——他需要在那个角度和高度上保持前进。
下一个峰值。约六十息后。他能够感受到虚空的密度正在缓慢地向扩张方向变化,像潮水在远处已经开始涨起,只是浪头还要一阵才能抵达脚下。
他在等。调整呼吸的节奏——那种他已经不是真的需要、但还在维持的呼吸——让它与脉动的扩张收缩同步。吸气对应收缩,呼气对应扩张,他的身体在这个无意义的动作中找到了一种原始的节律感。虚空的脉动从他脚下传来,穿过归石的表面,穿过他脚掌的皮肤,穿过骨骼直达脊柱。他在那种震动中感受着六十息这个时间跨度正在一秒一秒地缩短。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从一数到六十。每一个数字之间留出一次完整心跳的间隔。数到三十的时候,他感觉到归石周围的灰白开始变稀,像雾在阳光下变薄。数到四十五的时候,他的天眼感知范围开始重新扩展,像一根探针在向外伸长。数到五十五的时候,远处的迷雾已经开始出现透光的缝隙。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脉动峰值到了。虚空在他身体周围绷紧到极限,那股向外推的力达到最大。他的天眼感知范围在那一个瞬间猛地扩张了数倍,远处的虚影山轮廓清晰地浮现在感知边界上。
他前倾身体,迈出了归石。
一步踏在灰白虚空中。没有落地的触感,没有任何支撑的反馈,但那股脉动扩张的力正好从他的身后推来,像一阵刚好从背后吹来的风。他借着那股力向前飘去,离归石的边缘越来越远。
三丈。五丈。十丈。
他在脉动扩张的窗口期持续移动着,每一步都借着虚空本身的推力向前滑行。身后的归石在视野中缩小成一块暗青色的小点,芷晴的身影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下那根根源法则丝线的微光像一根极细的金线牵在他与归石之间。
虚影山在视野中缓慢变大。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更清晰了一点——他能看见它表面的起伏了,那些由残念堆叠而成的丘陵和凹陷像一张被揉皱后又部分展平的地图。边缘处的残念在脉动扩张中被推离山体,像被风吹起的尘土,在山脚周围形成一圈稀薄的晕。
脉动峰值开始消退。扩张的力正在减弱,那股从背后推着他前进的风正在变小。他需要在收缩来临之前找到下一个落点,否则收缩的力会把他往回拽,所有前进的距离都会被抹掉。
他的天眼在缩回之前的最后一瞬,捕捉到了虚影山脚下的一样东西。一片稍微平整一些的区域,像山脚处的一小块台地,由密度稍高的残念层叠而成。他调整了方向,向那片台地滑去。
脉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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