浸过的潮印,字迹比平时略急,笔画末端有几处拖长了的尾巴。
信上说楚州官府以“李氏远亲”为由围了她的府邸,已经两日,虽然没有动手,但门口的兵丁没有撤。
她结尾那句“你什么时候回来?再不回来,我可不客气了!”
笔迹明显的力道比前面重了几分,像是在写那句话时用力按了一下。
叶展颜看完后把信纸放在案角,手指在那句“不客气了”上停了一瞬,没有笑。
他抬头问了一声:“钱顺儿回来了吗?”
话音刚落,钱顺儿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衣袍下摆沾着城南方向沾回来的浮土。
他进门后没有行礼,直接走到案前半步的位置站定,低声道:“督主,问到了。是李志云出面回的话。”
叶展颜看着他,等他继续。
钱顺儿顿了一下,把李志云的原话复述了出来:
“太皇太后说,那卷东西是空的。”
“她留着它,只是为了在最后一刻让所有人以为她还有后手。”
“没有人会追击一个已经没牌的人,但所有人都会忌惮一个还有半张底牌没翻的人。”
叶展颜没有说话。
他坐在案后,目光从案角那封李雪君的急信上移到钱顺儿脸上,又移回那封信上。
钱顺儿补了一句:“李志云还让属下捎了一句话,太皇太后说,这卷空的东西她藏了很多年,原本打算在真的绝境里用的。如今用不上了,但也没拆穿过。留着,还能让人多琢磨几日。”
叶展颜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空卷。她用一张空卷牵了墨漛澜一整夜的布局。”
他端起案上的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入喉时他像是感受了一下那种温度,然后把碗放回原处。
“她确实是个老棋手。”
“棋盘被掀了,她手里攥着的棋子还能当筹码用。”
“空卷?怕是在哄三岁孩童吧?”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把茶碗搁下,又看了一眼李雪君的信。
“楚州那边情况如何?”
钱顺儿闻言连忙抱拳回道:
“李雪君郡主没有硬抗,府邸被围之后她一直没有出过门。”
“但她在信里说,您再不回去,她就要不客气了。”
叶展颜终于笑了一下,那笑意很短:“她的不客气,大概是把楚州那几座城门都拆了。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日光正从正午移向午后,院墙上那棵老槐树的枝桠在灰白色的天空中画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
他望着那片天光,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来对钱顺儿说:
“回信给李雪君,告诉她,我五日内到金陵。”
“她若等不及,可以先拆一扇门,但别全拆完,给我留半扇。”
钱顺儿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又被叶展颜叫住了。
“再写一封给贾羽,”叶展颜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告诉他,宗室清查的事先停一停。等我回去再议。他办差有分寸,但有些事关闸门的时间要掐准。掐早了关不住水,掐晚了自己也湿了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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