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里的僵局持续到了第三日。
太庙东巷的喊杀声已经歇了,但城内的街巷中仍有零星的冲突在暗处持续,像一锅被撤了火却还在冒泡的稠粥。
推事院的番子与旧党支持者在几条主要街道上隔街对峙,谁也没有先动手,谁也都没有后退。
孔孝恭旧宅的书房里,康慕悦坐在那把旧木椅上已经过了整整两天。
她面前的桌面上,两卷黄绸卷轴仍并排放着,辅政密旨原件和那卷李志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两道并行的没有打开的承诺。
她没有去碰它们,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捻几下腕上的佛珠。
外面的天光从蒙着布的窗户里透进来,明一阵暗一阵,像整座城正在缓慢地呼吸。
墨漛澜在推事院正堂里收到了金陵来的飞鸽传书。
纸条被摊开时边缘还带着鸽子体温留下的微潮,上面的字很小,用的是推事院惯用的密写手法。
她看完之后把纸条放在案上,用指腹按平了边角。
然后她靠回椅背,望着案上那盏已经凉透的茶,坐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
她脸上的表情在这半炷香里没有大的变化。
可她握着纸条边缘的手指在慢慢收紧,又慢慢松开。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件事在她脑子里转过之后,像一枚被扔进静水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往外扩,扩到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盘棋的全貌。
她开口对站在案前的心腹说:
“叶展颜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袖手旁观。”
“他在长安城里待着,把太皇太后的目光引到他身上,让我们在太庙和城门之间消耗。”
“可他真正的棋在金陵,他等的是我们两败俱伤之后,他再带着铁甲舰从水路插进来。”
她说着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推事院后院天井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一只只向上摊开的手掌。
她抬头望着那片灰白色的冬日光,忽然又说了一句:
“他需要我活着,需要我替他把长安城的防线压住,好让太皇太后的注意力和兵力都集中在我身上,而不是分散到金陵方向去。他把我当盾牌使。”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像在辨认某道旧刀痕的冷静。
心腹站在她身后,迟疑了片刻才接话:“那院长打算如何应对?”
墨漛澜站在窗边又看了一会儿那棵光秃秃的槐树,然后转过身来,走回案后坐下。
她拿起案上的笔,在推事院令纸上写了几行字,写完吹干墨迹递过去:
“告诉东门那边,把守军撤出三分之一,撤回东城第二道防线。”
“让东门外面的缺口看起来比实际大。”
“若太皇太后的人真从东门进来,让他们退到第二道防线再打。”
“我要让她以为自己赢了半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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