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知道自己要从这里送出去的东西,会穿过那片夜色一路落进叶展颜手里。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案前,把那只信封和布囊一起收进了一只木匣里,合上盖子,用细绳扎紧。
她叫来一个亲信,把木匣递过去:“用最快的人,送到长安。亲手交给叶督主,沿途不许转手。”
亲信接过木匣,躬身退了出去。
潇寒依在案前坐下来,望着帐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许久没有动。
汾水东岸的高粱地在夜色中彻底安静下来了。
秋风还在吹,那些枯败的高粱秆在月光下簌簌作响,像一整片正在被翻动的旧书页。
老榆树底下的那个身影已经被人用一块白布盖住了,布面在夜风中微微起伏,像是底下还有人在呼吸。
远处的河水仍在流淌,声音连绵不断。
那些被踩倒的高粱秆在月光下泛着灰白色的光,横七竖八地铺在地上,显得非常悲凉。
另一边,长安城内。
太庙东巷的战斗持续到了第二天夜里。
巷口的青砖墙面上已经覆了一层暗褐色的干涸血渍。
新溅上去的血还湿着,覆盖在旧痕之上,层层叠叠的,像一层被反复涂抹的旧漆。
刘都尉的三十人最终只剩下了七人。
他们退到了太庙东侧一道半塌的院墙后面,用几块被砸碎的石板垒了一道临时矮墙,靠在后面喘着粗气。
刘都尉的刀已经换了第三把,刀柄上缠着的布条被汗和血浸透了,握在手里滑得几乎拿不住。
他靠在石板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肋下那道被刀尖划开的口子,衣甲破了一条长缝,露出里面被血染红的衬衣。
他伸手按了一下伤口的边缘,确认没有伤到骨头,然后重新握紧了刀柄。
太庙正殿外的石阶上,赵台的宣读声在第二天天亮时又一次响了起来。
他已经在殿外站了整整一夜,嗓子已经沙哑了。
但他仍在念那篇辅政密旨的宣读词。
他的声音穿过太庙外围的喊杀声和偶尔响起的刀兵碰撞声,被风带着飘向更远的街巷。
到中午时分,已有闻讯而来的文官在太庙外围远远站着听。
有人把宣读词的内容用炭条抄在了随身携带的纸页上,趁推事院番子换防的间隙把抄件塞进了同伴的袖中。
次日天亮后,那篇宣读词的抄件已经在长安城内流散开了。
茶馆的角落里、布庄的柜台底下、衙门的值房桌案上,一张张字迹各异的纸页被人压着传看,然后又被揉成团塞进袖口。
推事院派人追查过,但抄写的人太多了,纸张太杂了,追了这一家那一家的又冒了出来,像春天地里的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西门那边的动静比太庙东巷晚了半日。
周崇在次日黄昏时分,趁着推事院番子被调去太庙增援的空隙,用藏在袖中的备用钥匙打开了西门的半扇门闩。
那半扇门只开了一条缝,但已经足够让在城外等候的数百名旧党支持者侧身挤进来。
他们进城之后没有聚在一起,而是分散成了三五人一组的小队,沿着西城各条巷子穿插推进,与推事院的番子在街巷中发生了零星的冲突。
冲突不大,但每一处冲突都像一粒火星落在干草堆上,把整座城的神经绷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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