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午后的风从院子里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在他脸上,温温的,像一只宽大的手掌覆上来。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一辈子左右逢源,到头来还是要选一边站。那便站了吧。”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松开了,像一只攥了很久的拳头终于把手指一根一根地张开了。
风吹过来,把他的衣袍下摆掀动了一下又落回去。
他站在窗前没有再动,就那么看着院中的树影在日光里一寸一寸地偏移。
半个时辰后,城西那间旧宅里。
叶展颜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他走进书房时从袖中取出那只木匣放在桌上。
他没有打开,只把匣盖朝下搁着,像把一件已经做完的事翻到了背面。
他坐到案后,摊开一张新纸,提笔给金陵写了一封短信。
信上只有两行字:“长安事已渐明。忌辰前后会有动静。金陵如常即可,不必增兵。”
他写完之后封好交予钱顺儿,然后靠在椅背上合了一会儿眼。
窗外有风穿过巷子,把檐下那盏没点的旧灯笼吹得轻轻晃动,碰到墙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木鱼被敲了一下的闷响。
他听着那声音,没有睁眼。
他在等着忌辰那一天的到来。
那一天会有很多事同时发生,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那些事都发生的时候,仍然坐在这张椅子上,不慌不忙地看清楚。
同一时间,长安别苑密室。
这里的烛火已经换过三回了。
墙上的长安城防图是新挂上去的,纸面还带着浆糊未干的潮气。
东门的位置被朱笔画了一个不算大的圈,线条不太圆,像是画圈的人手很稳但心里压着什么。
康慕悦坐在图前,手边搁着一盏已经凉透的参茶,她没有喝,只是偶尔用指尖碰一下碗壁,像是在确认时间还有多少。
李志云坐在她左侧,面前摊着几份皇城司旧部送来的暗道勘察记录。
他今晚穿了一身深灰的便服,腰间没有挂刀,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沉。
符鸿祯坐在右侧,这位皇城司的新任提举。
他今晚难得没有穿那身常年不变的鸦青官袍,换了一身皂色短打,袖口扎得紧紧的,露出一截青筋凸起的手腕。
他已经六十有二了,可坐姿仍旧挺直,目光落在城防图上时眼底有一种被岁月磨钝了棱角、却从未熄灭过的锐利。
康慕悦先开了口,声音比前几日更平静,像是已经把该焦躁的部分都焦躁完了,剩下的只是一种近乎凉薄的清醒:
“墨漛澜封了北门和西门的换防,堵死了我们原定的路。”
“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重新决定从哪扇门走。”
她的手指在图上轻轻移了一下,最终停在了那个朱笔画的圈上。
“东门。推事院的人把力气花在北门和太庙,东门那边反而只剩下日常巡守。”
“而且东门底下有一条皇城司旧时的暗道,当年修筑城墙时留下的备用通道,推事院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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