捻过一颗佛珠,又一颗,动作平缓得像水在石头上流过。
她看完后把密报收进袖中,站起身来走到门口。
她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被风吹动的枝叶,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书读多了的人,最容易被大道理说服。”
她说的“书读多了的人”指的是陈靖。
可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嘲讽,反而带着一种像是意料之中的了然。
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光斑在地上慢慢移动,心里在盘算着下一步。
赵劲和陈靖都答应了,可一个要钱要权,一个要权要官,都不算真正的死忠。
她真正需要的是一支不会因为价码变动而动摇的军队,而这支军队目前还不在她手里。
她把目光从槐树上收回来,转身走回后殿,重新跪回蒲团上,捻起佛珠,念了一段心经。
佛堂里很安静,只有她低低的诵经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一两声鸟叫。
可如果仔细看她的指尖,会发现她捻佛珠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与此同时,洛阳城中某座被临时征用的宅邸里,叶展颜刚卸下外袍。
多喜端着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上,低声说:“督主,洛阳知府方才又递了帖子,说想请您明日赴晚宴。”
叶展颜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没有接那帖子的话,只问了一句:“并州那边有消息吗?”
多喜垂着眼,声音低了几分:“有。陈靖已经回了太皇太后的信,答应替她做事,条件是事成之后兵部由旧臣执掌。”
叶展颜端着汤碗的手在唇边停了片刻,然后他把碗放下来,搁在案上。
碗底碰触案面的声音很轻,可多喜听得出那一声比平时重了一线。
叶展颜沉默了好一会儿,目光落在案上那碗还在冒热气的汤面上,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他眼前散开。
他开口时说了一句:“书读多了的人,最容易被大道理说服。但我始终觉得……陈靖他……”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再提陈靖,只伸手重新端起汤碗喝完了那碗汤,然后把空碗推回多喜手边:“汤不错。明天再煮一碗。”
多喜应了一声,端起空碗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叶展颜独自坐在屋里,把洛阳城的灯火隔绝在窗外。
他坐了一会儿,从袖中掏出那本没有封皮的旧簿子翻开,在最新的空白页上写了一行字:“陈靖倒。北线失一扣……但真相如何,尚未可知……”
他写完把簿子合上锁回抽屉里,然后吹熄了灯。
屋外的洛阳城正沉浸在春末的夜里,远处的城楼上传来梆子声,一下,两下,穿过重重屋瓦传进来,闷得像隔着水。
他躺在黑暗里,听着那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直到它渐渐消失在更深的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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