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看了李志云一眼,说:“那把钥匙,我会让人放在老地方。”
说完她便侧身闪出了门,门帘晃动了几下,又恢复了平静。
李志云独自坐在桌边,把那几只茶碗收拢到一处。
然后,他弯腰从布包里又取出一只扁平的黄铜盒,盒内衬着绒布,凹槽里躺着一把长柄铜钥匙。
他合上盖子,重新包好,放在了桌角。
他要等的人已经来了又走了,而他要等的那把钥匙。
已经在上官凝枫说出那句“放在老地方”的时候,落进了他的口袋里。
他坐在茶铺里,望着门口被晚风吹得微微摇晃的布帘,心里翻涌着一种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
他做了这件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他在撕毁自己与武懿之间最后一点还算体面的默契。
他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李氏血脉不至于断绝。
可这句话在他说出口之前,就已经开始在他自己心里打折了。
他在茶铺里坐了很久,直到暮色从门缝里涌进来把整间屋子都染成暗黄色,才起身离开。
布包留在了桌上,里面还有几封无关紧要的旧信,是留给掌柜烧掉的。
他走出巷口时,长安城的街面上已经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远处传来推事院夜巡的靴声,整齐而沉闷地敲在青石板上,像是这座城在自己给自己数着步子。
而此刻长安城西那间不起眼的书坊二楼,赵台正站在一摞旧书后面,面前围坐着二十来个穿着各色官服或便服的人。
窗子被旧书挡住,烛火压到最低,整间屋子像一个被塞满了纸张的木匣子,连呼吸声都被书页吸走了一半。
赵台手里拿着一本孔孝恭生前手抄的《孝经》批注本,纸张已经泛黄,边角被翻得起了毛。
他翻开其中一页,借着低暗的烛光念了一段批注上的小字。
那文字写得不显山不露水,可字字都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怨:“君父在天,臣子在野。野有忠骨,天岂不知?”
他把那页批注对着烛火转了半个圈,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看见纸上那几行工整的小楷。
然后他合上书,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孔大人临死前写那八个字,不是在泄愤,是在留一盏灯。”
他说完把书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去。
“今日我把诸位请来,不为别的,就为让诸位知道……那盏灯还在。”
“墨漛澜想把它吹灭,可吹不灭的东西,越吹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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