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顺儿接过那捆信,郑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去。
叶展颜又叫住他,补了一句:“回信的人如果带来口信,你亲自记,不许经过第二个人。”
钱顺儿应了一声,快步出了书房。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书房里只剩下叶展颜一个人。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手腕搁在椅子扶手上,悬垂着,像一只落了帆的船。
他望着案上那盏已经燃了大半的烛火,火光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他把罗天鹰、赵黑虎、陈靖、赵劲、潇寒依、关凯这几个名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罗天鹰在交州,守的是南大门;赵黑虎在益州,守的是西大门;陈靖在并州,卡的是黄河东岸;赵劲在燕州,扼的是草原咽喉;潇寒依在辽东,护的是后脑勺;关凯在青州,守的是海路。
这六个人加在一起,囊括了大周将近一半的边镇兵力。
他当初把这六个人一个一个安排到这些位置上,不是为了今朝。
可今朝到了,这些位置便成了他的底气。
真正让他心安的,从来不是金陵城里的十六艘铁甲舰,也不是吴州那几座日夜冒烟的兵工厂。
那些东西虽然金贵,可都是死物。
真正让他不动如山的是这六个人!
这是他亲自挑出来、亲自栽培、亲自放到那些关隘上去的旧部。
只要他们还在各自的防区里握着刀、穿着甲、看着哨,长安城里的风浪再大,也扑不到江南这片地界上来。
他低下头,又看了看案上那封东厂从长安转来的密信。
康慕悦见周淮安这件事,他并不意外。
意外的是李志云也在帮她。
那位老爷子,是他一直没摸透的人。
明面上是中立的,不偏不倚,不站武家也不站李家。
可如今连他都开始替太皇太后做事情……
妈的,还真是个老情种!
要美人不要江山呗?
但这也说明长安城里的水,已经浑得连最不想下水的人都不得不湿了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初晨的风裹着长江的水汽涌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和芦苇的清气。
远处江面上已经能看见早班货船的桅杆了,几点白帆在灰蒙蒙的天光里缓缓移动,像几片被风吹散的纸屑。
他望着那个方向,忽然低声说了一句:“你们在长安布你们的局,我在金陵收我的网。咱们各干各的,看谁先收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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