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
“墨院长,下官最后只说一句。”
“孔大人若真要谋逆,他为何不逃?为何不辩?”
“他家中书架上的旧信还在,他案头的笔砚还在,他连一件衣服都没来得及收。”
“一个做了一辈子文官的人,临死前把书写得那么整齐,那不是一个畏罪之人的手笔。”
“那是以身殉道的人,才写得出那样的字。”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中静了一瞬。
那一瞬里,连铜漏滴水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墨漛澜的手指在袖中猛地攥紧,指节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响。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话,坐在御座左侧的杨溥忽然轻咳了一声。
那咳声不重,却像一把刀切进了凝滞的空气里。
满殿的目光齐齐转向他。
杨溥仍半阖着眼,仿佛才从浅寐中醒来,缓缓道:“今日所议,到此为止。孔孝恭的案子,由推事院继续查办。诸卿若有异议,可具本呈报金陵御览。散朝。”
他说完便扶着椅扶手慢吞吞地站起来,由两个小太监搀着从侧门退了出去,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墨漛澜一眼。
墨漛澜站在原地,望着他佝偻的背影消失在侧门帘后。
她面色阴沉了片刻,随即也转身从另一侧门离开了太和殿。
她走得不快,靴子踩在金砖上的声音却比平日重了几分。
赵台等墨漛澜离去之后,才慢慢直起身来。
他身旁那几个老臣互相搀扶着站起来,有人还在抽噎。
赵台没有看他们,只低头望着自己官袍下摆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小片灰印,伸手轻轻掸了掸。
散朝后不到半个时辰,杨溥府邸的后门便闪出一个不起眼的灰衣仆人,牵着一头青驴出了巷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就连巷口卖炊饼的小贩也只当他是寻常出城采买的杂役。
那灰衣仆人出城后一路向南,在三十里外的驿站换了一匹快马,将一封用油纸裹了三层的信交到了驿站信差手中。
信上没有署名,只画了一个极小的铜钱暗记。
那信差当日便上了南下的官道,昼夜兼程往金陵去了。
就在同一日黄昏,长安城东南角一座香火冷清的旧佛寺里。
康慕悦坐在大雄宝殿侧面的禅房中,面前是一张粗木方桌,桌上搁着半壶凉茶和三只空碗。
她的对面坐着三个穿着便服的中年男人,身形精悍,举止间有一种久在行伍才有的干脆利落。
他们的手都粗糙,虎口处有厚茧,坐姿挺拔,像三柄收到鞘中却仍透着寒气的旧刀。
为首的一个约莫五十出头,颧骨高耸,左眉骨上有一道旧疤。
他姓刘,曾是先帝西征时的左翼前锋都尉,官至禁军副统领,后被武家以“年迈不任事”为由削职归田。
他身旁的两人一个姓王,一个姓冯,都是当年跟着先帝在西北打过仗的老将,一个管过粮草,一个掌过斥候。
三人被李雨春的人辗转引到这里来时,还带着几分犹疑。
可当他们跨进禅房、看见康慕悦端坐在桌后的那一刻,便齐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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