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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祖母,孔大人走了,可他的家人还在。”
“刘掌柜已经把人送到了城南一处安全的落脚处,只是老太太受了惊吓,孩子倒还好。”
康慕悦点了点头:“他那个小孙子,今年几岁了?”
李雨春想了想:“六七岁,还是个不知事的年纪。”
康慕悦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好好养着这个孩子。等将来他长大了,就让他在太庙里替孔孝恭上一炷香。那时候,咱们再告诉这孩子,他祖父是怎么死的。”
李雨春没有应声,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她转头望向窗外,楼下街面上行人如织,推事院的番子偶尔从巷口经过,像一阵风一样来去。
可她觉得,从今往后,长安城的每一阵风里都会有人低声念那八个字,推事院的人堵不住所有的嘴。
康慕悦缓缓站起身,把茶钱搁在桌上,拢了拢披风,像是要走。
李雨春连忙起身扶住她,却听见她在自己耳边低低说了一句:
“春儿,墨漛澜以为我该害怕了。”
“可你知不知道,这八个字从孔孝恭手里写出来,比从我嘴里说出来更管用。”
“他死了,可他这把火,已经烧到推事院的墙根底下了。”
李雨春扶着她的胳膊走下狭窄的木楼梯时,楼下那几个书生已经不说话了,只低着头喝茶。
可李雨春从他们垂下的眼睑和互相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的视线里,看到了某种正在悄悄生长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压了很久,忽然闻到一丝缝隙便开始往外挤的东西。
街面上起了风,将茶楼门口的布幌子吹得猎猎翻卷。
康慕悦走出茶楼时微微眯了一下眼,那风把她的灰白发丝吹散了。
她抬手理了理,脚步却比来时更稳。
她走进巷子的阴影里之前,回头望了一眼长安城灰蒙蒙的天际线,忽然低声自语:“孝恭,你等着。哀家不让你白死。”
那声音极轻,被风一卷便散了。
可李雨春跟在她身后,清清楚楚地听见了。
她忽然觉得,这盘棋的气口,从今夜开始不一样了。
不是变得更乱,而是变得更窄了。
窄到每一个人都必须选一边站,再也藏不住身。
而在长安城北的推事院里,墨漛澜又一次拿起孔孝恭那封绝笔信抄件看了起来。
她看了很久,久到身旁的亲信都不知该不该出声。
她忽然笑了一下,把纸页搁回桌上,对亲信说:“你说得对,她一定会出来说一句话。可她出来的时候,我不会再让她回去了。”
窗外的长安城正迎来一个晴朗的午后,日光把推事院的青瓦照得发烫。
可墨漛澜望着那片日光,却觉得那道光线底下,正有一片极长的阴影在缓缓移动,从城墙根底下一直爬到她的脚边来。
她看不清楚那阴影的尽头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不是阳光该有的形状。
事情的转机,终于要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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