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也一定封了。”
老妻的手攥着门框,手在微微发抖,还欲再说什么。
孔孝恭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很温和,像他年轻时从翰林院散值回家,隔着院子看见她晾衣裳时的那种目光。
“你去把南屋那个孩子叫醒,别让他哭。”
“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隔壁巷子第三家,找染坊的刘掌柜。”
“他答应过我,会送你们出城。”
老妻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可她咬住了嘴唇,没有哭出声。
她站了片刻,最终转身走了,脚步声比来时更轻更快,像怕踩碎了什么。
孔孝恭听着那脚步声消失在院墙那边,才重新低下头,在纸上落笔。
他只写了八个字,笔画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写完后他搁下笔,将那页纸从案上拿起,迎着灯影看了片刻,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把纸折好,压在砚台下,又把自己那方用了三十年的旧印放在纸面上方。
然后他起身走到书房后墙那架书架前,搬开了几摞旧书,露出后面一根横梁。
他将一根早已备好的白绫搭上横梁,打了一个结实的活扣。
他踩上书架最下层的隔板时,脚踮了两下才稳住。
他活到七十三岁,除了年轻时在太庙祭典上跪过太久膝盖发酸之外,很少有站不稳的时候。
可今夜他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站得这样直过。
他用双手扶住白绫,慢慢把头套进去,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先帝登基那年,自己还只是太庙里一个整理谱牒的小吏。
先帝路过时停了一步,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跪在地上报了名字,先帝说:“孔孝恭,名字取得好。孝于国,恭于事,是个实诚人。”
就那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他最后一念,落在老妻抱着小孙儿钻狗洞的背影上。
然后他用脚尖蹬开了脚下的隔板。
墨漛澜踏入孔宅正堂时,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推事院的番子们在后宅搜了个底朝天,只找到几封无关痛痒的旧信和几本早已批过的公文。
一个百户从书房方向快步跑来,脸色不太好看,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墨漛澜面色如常,只问了一句:“人还在上面?”百户点头。
墨漛澜说:“带路。”
她走进书房时,天光正从半开的窗子里斜斜地透进来。
孔孝恭悬在横梁下的身形被那道光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对面的墙壁上,像一座碑。
墨漛澜站在门口没有进去,目光从他垂落的脚尖慢慢移到案上……
那方旧印压着一张折好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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