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浮尸,分不清是大周水师的还是沙俄人的。
最后,郑海的镇海号是被拖回登州港的。
船帆全部烧毁,船身多处漏水,底舱的海水没过了膝盖,船工们一边往外舀水一边拖着它往回走。
他站在艉楼上,一言不发。
海风从渤海方向吹过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登州海战击退了扶桑水师,重创了沙俄舰队。
但登州水师和蓬莱水师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
威远号沉没,陈山阵亡,舰队损失过半。
唯一的安慰是沙俄人也没占到便宜。
彼得大帝号被撞沉,数十艘战舰被击毁,远东舰队的元气同样大伤。
郑海回到港口的指挥所里,摘下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将盔放在桌上,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墨水被滴落的血污洇湿了好几处,他的笔迹依旧沉稳。
信写给叶展颜:扶桑水师既遁,沙俄舟师亦暂出渤海,然贼氛未远,犹伺衅隙。我楼船经此血战,橹折樯摧,精锐十损七八。陈山校尉,独驾艨艟,冲撞俄酋坐舰,同沈巨浪之中,竟以身殉国矣。
他把信折好塞进信封,在封口处盖上了登州水师的官印,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港口外,海面上落日的余晖殷红如血。
与此同时,辽东。
春寒还没退尽,草原上的风刮在脸上仍然像刀子。
萧寒依率五千骑兵出辽阳城时,天色将明未明,马蹄踏碎了城门外最后一层薄冰。
叶展颜给她的命令只有一句话:“诈败,把慕容虎引进葫芦峪。”
萧寒依问了一句:“他要是不追呢?”
叶展颜站在城门口,望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说了一句:“他会追的。他哥在辽河平原被我烧了粮草,他比谁都急着立功。”
慕容虎确实急着立功。
他是慕容烨的胞弟,自幼以勇武闻名于草原,十五岁就能开三石弓,十八岁率百骑劫营斩将,二十二岁封左贤王。
但他头上始终顶着一个阴影。
那就是他的兄长慕容烨是燕国大汗,而他只是“大汗的弟弟”。
他受不了这个称呼,他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兄长上位的废物。
所以当他看到萧寒依的五千骑兵在他前锋冲击下“溃不成军”、丢盔弃甲往南逃窜时,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下达了追击令。
“传令全军,咬住他们,不许放跑一个!”
慕容虎一马当先,率一万铁骑滚滚南下。
萧寒依的五千骑兵确实在跑,但不是溃逃。
他们丢下的盔甲是提前准备好的旧甲,马蹄印是故意踩乱以迷惑追兵的,撤退路线是提前勘探过的。
他们沿着辽河支流向南,穿过千山山脉东麓的一片密林,然后拐进一条狭窄的山谷。
那条山谷叫葫芦峪,入口窄得只容三骑并行,两侧山坡陡峭如削,谷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
萧寒依率军穿过葫芦峪时,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坡上密密的松林,松林里静悄悄的。
但她知道里面藏着两千火枪手和三十二门火炮,全是叶展颜从京城带来的神威将军炮。
慕容虎的骑兵追进葫芦峪时,正是午后。
一万骑兵挤在狭窄的谷底,队列被拉成了一条蜿蜒的长蛇,前锋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谷口外面,首尾不能相顾。
慕容虎骑在马上环顾四周,两侧的山坡太陡了,骑兵根本爬不上去,如果有人在上面设伏……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山坡上就响起了火炮的轰鸣。
三十二门神威将军炮同时开火,炮弹从两侧山坡上倾泻而下,砸进燕军骑兵的队列中,炸开一朵朵血肉模糊的花。
战马受惊四处乱窜,骑手被甩下马背踩成了肉泥,原本就狭窄的谷底瞬间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紧接着,两千火枪手从松林中现身,居高临下进行排枪齐射,密集的弹雨将燕军骑兵一片一片地扫倒。
萧寒依在听到第一声炮响时就勒住了马。
她猛地拨转马头,手中的长枪朝天一指,身后的五千骑兵齐刷刷转过身来。
刚才还在“溃逃”的辽东骑兵此刻脸上哪还有半分惊慌。
众人一个个咬紧牙关,握紧刀枪,等着他们将军下达反击的命令。
“回锋!”萧寒依一声令下,率先策马朝燕军前锋冲了过去。
>>>点击查看《太后别点灯,奴才真是皇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