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的,像一块没烧透的砖。
他抓了五个人,杀了两个,判了三个。
杀的人里头有一个是东厂千户的小舅子。
他以为东厂会来人,会来闹,会来求情,会来威胁。
但没有人来,一个都没有。
他坐在大堂里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等来的只有沉默。
他不知道叶展颜在想什么,不知道东厂在等什么,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开始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压力,像一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
消息传到京城,周淮安在内阁值房里坐了很久。
王时安站在地图前,手指在苏州的位置上点了又点。
张正剧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份公文,看了一遍又一遍。
杨溥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低着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闭着,像是在想什么。
王时安先开口了。
“叶展颜没有动。”
“兵册交了,实数实数报,不瞒不虚。”
“御史抓人,他也不拦着。”
“他的千户小舅子被杀,也没人救。”
“这是在避其锋芒,等我们出错。”
周淮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他一口喝干把空杯子放在桌上。
“他不急,我们急啊。”
“税银不到京,九边就断粮。”
“九边断粮,军士就哗变。”
“哗变了,陛下怪罪下来,谁担得起?”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问王时安,又像是问自己。
张正剧放下公文,一脸愁容说。
“那就走第四步。”
“策动清流弹劾他拥兵抗税,其意欲何为。”
周淮安看着张正剧。
“弹劾他?用什么弹劾他?”
“他交了兵册,不瞒不虚。”
“他不拦御史抓人,不违法救人。”
“他、他哪一条犯了法?哪一条犯了律?”
张正剧没有说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杨溥睁开眼,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慢擦着镜片。
“他不犯错,我们就不能动他。”
“他不出错,我们就抓不住他的把柄。”
“他这是在跟我们耗,耗到税银到京,耗到九边有粮,耗到我们没理由再催。”
他的声音不高,却显得非常沉重。
周淮安看着杨溥,杨溥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周淮安先移开了目光。
二人都陷入到了尴尬的沉默之中。
江南的税银是在一个月后开始解的。
不是内阁催的,是叶展颜主动交的。
第一批税银五十万两,粮食三十万石,从苏州出发沿着运河北上,往京城的方向驶去。
押运的是东厂的番子,领队的是俞通海。
船队在运河上走了半个月,到了京城。
户部的官员在码头接船,清点入库。
银子上交国库,粮食入仓太仓。
周淮安站在户部的库房门口,看着那些正在搬运的箱子,看了很久。
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潭死水。
消息传到长安,叶展颜正在书房里看地图。
钱顺儿站在门口,把江南税银到京的消息说了一遍。
叶展颜放下地图,端起大补汤喝了一口。
“内阁要银子,我给银子。”
“内阁要面子,我给面子。”
“内阁要台阶,我给台阶。”
“他们还要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钱顺儿没有回答,也不敢回答。
叶展颜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展开地图盯着京城所在看了起来。
内阁的四步棋,他拆了三步。
第四步弹劾,内阁没敢走。
因为他们没有理由,没有证据,没有把柄。
他不想跟内阁翻脸,不想跟朝廷翻脸,不想跟皇帝翻脸。
翻脸对他没有好处,对太后没有好处,对孩子没有好处。
他是怕了内阁吗?
不,他只是不希望大周陷入内讧。
现在沙俄、扶桑、西洋人都在边境虎视眈眈。
所以,现在并不是内斗的好时机。
让步不等于认输,而是他也并没有输掉什么。
至少,各地的军队依旧掌握在他的手里。
只不过,以后每月上交的银粮多了些而已。
他转过身走回桌边坐下,铺开一张纸提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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