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寒坐起在驾驶舱的地板上,被手铐和锁链捆得结结实实,粉色的发丝乱糟糟地垂在额前,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没有血色。
他抬头看着江雪落,眼神茫然又困惑,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唇角扯出了一丝细微的血痕。
“雪落……我们怎么在这?我记得刚才你让我去林子里的,后来我就……”
他皱起眉头,像是努力在回忆什么,可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怎么捋也捋不顺。
“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江雪落撑着膝盖蹲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那张脸。
茫然,无辜,带着一点惊慌。
和刚才满口血沫还要笑着往死里掐的雄性比起来,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孔。
江雪落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可惜,差一点,她差点就被这张脸骗了!
下一秒,“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比刚才力道更狠的耳光再次扇在了夜寒脸上。
夜寒的头被打得偏过去,嘴角渗出一丝血,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一巴掌和之前的轻柔不同,江雪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几乎是狠狠甩到他脸上的。
“别装了,”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冰冰道,“我知道你不是夜寒。”
夜寒缓缓转回头来,眼底那层茫然星星点点地浮现着。
“雪落,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会不是我自己?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你左手的手腕。”
江雪落打断他,声音不带半点起伏。
“夜寒习惯在手腕上缠一圈绷带,因为他说过这里受过伤,雪鸮的关节容易错位。可你从头到尾都没想缠过这里,你甚至不知道我为什么盯着你的手看。”
她歪了歪头,目光像一把刀子,一寸一寸地刮过夜寒的脸。
“而且,夜寒叫我从来都是连名带姓地喊‘江雪落’,他不会叫我‘雪落’。你连称呼都没叫对,还敢装得再假一点吗?”
夜寒的呼吸骤然顿住了。
雄性的双眸中,浮在表面的茫然像潮水一样退了个干干净净,重新露出了阴郁、偏执、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的神色。
“啧,”他笑了一声,扯着嘴角,舌尖顶了顶被打肿的腮帮子,一脸讥诮,“居然被你发现了。”
江雪落看着他这副模样,即使明知他被捆着不能动弹,她的后背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一层冷汗。
这个东西这么能伪装,刚才,她差一秒就以为真的是夜寒苏醒了。
江雪落没有退缩,反而逼近一步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来和自己对视。
“你是夜寒的第二人格?”
她的语气像是在问,又像是在下结论。
“夜寒分裂出的另一个自我,一直蛰伏在他的意识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出来接管他的身体。昨天江云月下的毒麻痹了夜寒的神经,却给了你机会,你就趁机跑出来了。”
夜寒……
不,第二人格被她捏着下巴,嘴角挂着一抹笑,不承认也不否认,就那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猜对了,”他终于开了口,嗓音比夜寒低了几分,带着一股黏腻的阴沉,“但这有什么用呢?你杀不了我,你也拿我没办法。我和他共用同一具身体,杀了我,他也活不成。”
江雪落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第二人格以为她退缩了,嘴角的笑变得更深:“怎么,怕了?”
“我怕?”江雪落轻轻哼了一声,转眼就从空间里掏出了一把小刀。
第二人格的笑容僵了一瞬,狐疑地盯着她,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江雪落举起刀,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刀刃划过指尖,一滴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她抬起手,蘸着那滴血,飞快地在第二人格的额头上画了一个图案。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第二人格甚至来不及扭头躲开,那枚图案已经落在了他的眉心正中。
江雪落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两句模糊的话。
血红色的纹路在接触到皮肤的瞬间猛地亮了,像滚烫的烙铁一样渗入额头,转瞬便化作一片淡金色的光晕,融入了雄性的额前肌理深处。
第二人格的身体猛地一震,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狠狠攥住,瞳孔骤然缩紧。
“你做了什么!”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疯狂地嘶声吼道,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手铐,锁链“哗啦”作响,可那些金属依旧纹丝不动。
江雪落退后两步,靠着驾驶座的椅背,缓缓闭上眼。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深处多了一缕看不见的丝线,那一头链接着第二人格。
丝线细密而坚韧,像是蛛网一样缠绕着他们彼此的意识,不分你我。
她睁开眼,对着第二人格笑了笑:“血契,听说过吗?”
第二人格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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