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界一乘留下的痕迹在空间乱流里像一道淡金色的尾焰,断断续续,像根被风吹得快要散掉的线。
凯文和爱莉希雅沿着这线一路找过去,又靠凯文在爱宝身上留过的后手,很快锁定了她所在的这个世界泡。
等两人真正落地时,废墟中的搜救工作早已结束。
废墟被夜风与尘灰重新覆盖,像一页被粗暴合上的书。
而爱宝,已跟着这个世界的爱莉希雅,被带进了逐火之蛾的秘密基地。
凯文能感觉到自己留在爱宝身上的那点微弱痕迹,像在黑夜里认出一盏属于自家孩子的小灯。
他领着爱莉希雅,一路找到基地入口。
门禁扫描过他们的脸,没有发出任何警报。
这个世界的凯文与爱莉希雅显然存在于档案之中。
他们便这样借着另一个自己的身份,走进了那座地下堡垒。
基地比外面亮得多,倒像座被从废墟里勉强抢救出来的白塔,冷白的灯管下,人来来去去,步履匆匆,没谁有工夫多看他们一眼。
就在这白得刺目的走廊里,他们遇见了一个不该再出现的人。
痕。
格蕾修的父亲。
那个在凯文的世界里,早已死在第九次崩坏中的男人。
凯文记得分明,那个黑洞撕开天空时,连光都被拧碎。
痕就在那一场绞杀里被扯进去,尸骨无存,连一块能带回来的衣角都没留下。
他和科斯魔,和那么多人,只能在废墟上站成一座碑。
可眼前这个人活生生的,正从过道对面走来,身上的衣服半敞着,露出里头旧色的内衬,像刚从一个漫长会议里脱身。
他的步子迈得大,见到他们时眉毛先是一挑,随即笑起来:
“凯文,爱莉希雅队长,什么风把你俩吹到一块了?”他笑得无遮无拦,半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在另一个人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浪。
凯文的喉咙动了动。像有块棱角分明的冰从胸口缓缓压过,又冷,又钝。
他望着痕的眼睛,想说的话太多,最后只从唇角挤出一句:“好久不见,痕。”
痕却更疑惑了,他挠了挠后脑,看看凯文,又看看爱莉希雅,像要把两人脸上那点他读不懂的神色看出个所以然来。
“什么好久不见?咱们不是不久前才见过面吗?”
爱莉希雅没让他再往下问。
她向前一步,把话头轻轻截了过去:
“先别说这个了,痕。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孩子?长得很像我,大概这么高。”
她抬手,在腰前比了比爱宝的身高,粉发随动作滑下肩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着急,像只是来寻一个跑丢的孩子。
可痕的脸色一下就变了。
他那点散漫的笑意像被谁兜头浇灭,整个人都挺直了:
“爱宝那孩子不见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某种队长才有的警觉。
随即他又自己否定了自己,拧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袖口,像在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基地的地图。
“不能啊。她不可能离开基地。”
他说得极认真,像在推演一条已经被验证过无数遍的结论。
基地里每一道门都有门禁,每一段路都有巡逻,这地方若真能让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溜走,那这秘密基地可也太“安全”了。
“谢谢了,痕。我们再在基地里找找就好。”
爱莉希雅微微笑着,把话接过去。
她的语气轻快而稳妥,像在替这短暂的重逢温一壶不会凉得太快的茶。
痕倒没听出什么异样,只把胳膊一抱,脸上又浮起那副散漫却可靠的笑:
“放心吧,那孩子乖着呢,不会乱跑的。”
他说得煞有介事,像对爱宝的脾性已摸得透透的。
凯文与爱莉希雅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各自挪开。乖?
他们那个敢偷溜回千界一乘、学大人启动列车、把自己弄进另一个世界泡的小家伙,什么时候和“乖”字沾过边。
凯文没反驳,只安静地立在那儿。爱莉希雅也仍笑着,只是弯起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簇极淡的、也不知是笑还是叹的光。
痕话头一转,把下巴往领口里一收,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度,又马上被笑意冲开:
“如果我也有一个爱宝一样的女儿就好了。”
他说完自己先乐了,像只是突然冒出的傻念头。凯文看着他,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会有的。”
声音仍淡,却沉,像从一口很老的井里慢慢提上来的,带着旧水与时光的凉。
痕没听出里头的分量,只当是句寻常的宽慰,咧开嘴:“借你吉言。”
他朝两人挥了挥手,转身要走,步子比来时更轻快,像刚聊完一段再普通不过的闲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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