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在雨后亮得迷蒙,街上走着似曾相识的灰影。车厢内却总是暖的。
爱宝把脸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看什么都像发现了一块新大陆。
她小嘴不停,一会儿问“妈妈,那朵云怎么会发光”,一会儿又“爸爸快看,外面有只彩色的鹿”。
爱莉希雅便陪她一起大惊小怪,凯文不常出声,只在爱宝快要从座位上跌下去时,伸手扶她一下,动作又轻又准。
对夫妻俩来说,这趟旅程的目的地并不那么重要。
他们见过太多世界的边界,也见过太多相似的离别。
此刻能让孩子这样无忧无虑地趴在窗边,指着窗外一阵阵惊呼,便是最值得珍藏的事了。
爱莉希雅常把爱宝搂在怀里,指着某片像花田的光影轻声哄她;凯文偶尔也坐过去,让爱宝靠在自己臂弯里,任她抓着一根爸爸的手指头,晃着晃着就困得眼皮打架。
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坐在同一盏灯下,谁都不说话,却像把半生的话都说完了。
一家三口的剪影被车窗映得重重叠叠,混着窗外不断后退的世界,像一场没有止境的、温柔的漂泊。
他们经过许多世界泡。
有的世界泡很小,只容得下一座小镇、一条河,甚至一片会唱歌的麦田;有的却辽阔得像一整片被藏起来的星空。
爱宝总能在这些世界里找到让她眼睛发亮的东西:会发光的贝壳,只在雨天开的花,倒着飞的鸟,戴着礼帽的猫。
她喜欢的不得了,爱莉希雅便一样一样给她讲,凯文便一样一样替她记住。
偶尔,他们也会遇见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人。
有像樱的女子在街角卖糖,有像帕朵的少年抱着罐头从巷口跑过,有像苏的医生在旧书店前发呆,连侧脸的弧度都那么熟悉,却谁也不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他们不打扰,只远远看一眼,像看完一场没有台词的旧电影。
爱莉希雅会轻轻“啊”一声,笑着不说什么。凯文亦不作声,只在她肩头极轻地按一下。
列车继续向前,载着他们穿过一个又一个薄薄的梦。
没人知道下一站是什么,也没人真的在意。因为家人就在身旁,连窗外再陌生的星光,都像照着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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