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一步,终于半跪下来,天殛之境撑在地上,刀尖下是一小片被血浸黑的月尘。
眼前一阵一阵发白,四肢像被泡在冰水里,又重又冷。可她还是抬起头,盯着半空中那个依旧从容的身影。
对方果然没走,只是在等。
那目光像在说:你还能怎么样?
芽衣没回话。她只是把刀握得更紧了些,用带着血的嘴角,极轻地、极慢地扯了一下。
“还没完。”
她听见自己说,声音低得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漏出来的。
于是,月亮更冷了。
而远处,在这片只有黑与白的荒原尽头,似乎有什么极淡极亮的东西正在靠近。
像一滴光,正沿着某条看不见的线,慢慢渗进夜里。
雷电芽衣已经记不清自己挡下了多少次攻击。
她的刀势不再凌厉,只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执拗,在凯雯面前勉强支撑。
两条腿都像灌了铅,左肩和腰侧的伤口已经麻木,只余下一片黏腻的、正在变凉的湿意。
雷光时断时续,像盏快要见底的油灯,每跳一下都要歇上半拍。
她甚至不敢去算时间,只一遍遍告诉自己:
还不能倒,还不能倒。
她若现在就倒下,那枚刚烧起来的心跳,就真的要在这片该死的月面上熄灭了。
凯雯仍然没有下死手。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压上来,像片越收越紧的网,给足恐惧,也留足喘息。
芽衣被迫向后退,脚下月尘被拖出两条极深的痕。
她咬着牙,想着要不要再拼一次,可握刀的手已抖得厉害。
就在她视线都开始发虚的时候,头顶那片黑得发蓝的天,忽然裂了开来。
一道极亮极白的口子,像有人从世界外面把天幕轻轻划破。
白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在这片只有黑与白的荒原上,显得刺目而慈悲。
她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抬起头,看见两道人影从光里落下来,像从很高的地方被风送下来,又像从她最渴盼的祈祷里一步跨了出来。
粉与白。
爱莉希雅与阿波尼亚。
芽衣忽然就笑了。
那笑扯着嘴角,又牵动浑身的伤,疼得她眼前一黑,可她到底笑了出来。
她做到了。
她等到了。
那根一直绷在心头的弦,“啪”地一松,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朝前栽去。
天殛之境从她手里滑脱,在地上砸出一声轻响,像终于能放下什么似的,滚了半圈。
她没力气再去捡。
有人正朝她奔来,粉色的长发在光里像被风吹开的春樱,连这死寂的月球都像忽然有了点温度。
爱莉希雅唤她的名字,声音穿透风与尘,稳稳地接住了她。
阿波尼亚稍慢一步,落在凯雯与她们之间,像道安静而不可逾越的白墙。芽衣被扶住时,只来得及听见半句:
“……我来晚了。”
便再也撑不住,闭了眼,滑进一片柔软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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