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伸手要去推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门边那个小小的置物架。
架上散着几份过期的报纸和几本卷了边的杂志,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纸质很好,好到和这家简陋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封口处盖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图案被压得不太完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塔薇娅。
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扫到姓氏,一只手便从旁侧伸过来,极快地抽走了那封信。
“那是我的。”
少女的声音响起。
依旧是那种轻而温和的语气,却在这一瞬间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警觉,像是一扇原本半掩的门,被无声地合拢了。
她将信背在身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标准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
白厄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门外的暮色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拖出那声拖沓而熟悉的呻吟。
便利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少女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微笑很久——久到玻璃门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久到头顶的日光灯又完成了一次明暗交替的微弱闪烁。
然后,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封信。
她收起笑容,将信封对折,再对折,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折叠一件已经决定丢弃的旧衣物。
然后她双手各捏住一端,沿着一道道折痕将它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格外清脆,像是琴弦被一根一根地拨断。
她将碎片随手扔进废纸篓里,动作很轻,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宣泄,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杂物。
随后,她的脸上又挂起笑容面对下一位顾客。
日光灯下,一片较大的碎纸在飘落时翻转了一下。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词。
卡斯兰娜。
此刻,走出便利店的少年正站在街角,手里攥着那瓶矿泉水,愣愣地站在原地。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上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扇窗户透出零星的光。
他低头看着手中这瓶水,瓶身冰凉,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指缝缓缓滑落。
这瓶水——
是从哪里来的?
他记得自己走进了一家便利店。
对,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夹在修理铺和砖墙之间,招牌上的霓虹灯缺了一角。他拿了一瓶水,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然后呢?
一位收银员,穿着整洁的制服,说话的声音很轻。她接过他递过去的卡——不,他的卡好像刷不了——然后她替他付了账。
她长什么样子?
白厄站在街角,路过的风将他额前的白发吹乱,可他浑然不觉。他攥着那瓶冰凉的水,用力地回忆着,像是要从一团浓雾中打捞出一张清晰的脸。
头发是什么颜色的?
眼睛是什么样的?
说话的时候,嘴角有没有弯起来?
没有答案。
那片记忆像是被人用一把极锋利的剪刀完整地剪掉了,没有留下任何残边。
他只记得那双眼睛很安静——只有这一点印象,模糊的、没有形状的、却挥之不去。可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他站在暮色沉沉的陌生街头,握着一瓶来路不明的水,第一次感到一种与战斗、与失去、与死亡都无关的、纯粹的不安。
这瓶水是真的,冰凉的温度是真的,掌心凝出的水珠也是真的。可他记不起是谁把它递给他的。
那个人来过,存在过,替他付了账,听了他讲的故事,然后——
他忘了。
小剧场
“你好。”
“我能为您做些什么,先生?”
“我的这张卡好像出了些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
“好的。”
“一切正常,先生。”
……
“咳咳,果然,还是差一点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指我的研究吗?”
“不,是指你的行为。”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故意召开俱乐部会议,将自己的研究方向公之于众,在明知自己会被我追杀的情况下没有给自己留下哪怕一条后路,为什么?”
“如果只是想要活着的话,我干嘛公开自己的研究方向呢?现在,划开我的喉咙吧,别浪费时间了,寂静领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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