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偶尔聊一聊翁法罗斯。
走到长街中段的时候,他们前方的人潮里,有另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男人身姿笔挺,冰蓝色的眼睛在灯火中像两粒安静的星子。他身边跟着一个粉发的女子和两个身形相仿的少女。
于是,才有了那场在仙舟灯会上的偶遇。
夜深了,长街上的灯火渐渐稀疏,像一场盛大的潮水正慢慢退去。
刻律德菈走在前面,双手背在身后,浅蓝色的发丝被夜风拂起又落下。
她的步子很慢,慢得不像一位正走在归途上的君主,倒像一个正在思考什么的人。
海瑟音走在她身侧,始终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距离。
她比刻律德菈高出不少,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像一片在夜色中无声滑过的深海。
她的黑发披在肩后,珍珠和鱼骨发饰在残余的灯火里明明灭灭,像是一些不肯睡去的微小星子。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街角最后一盏灯也灭了,只剩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长长地铺在青石板上,海瑟音才轻声开口。
“陛下,您刚刚为什么不试着劝他回来呢?”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刻律德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她的目光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那里有月光铺成的一条银白色的路,一直通向看不见的尽头。
“剑旗爵。”她开口,声音在夜风里显得又清又定,“且不说三千万世的轮回给翁法罗斯造成的混乱,直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根除,就算我劝了,他会回来吗?”
海瑟音没有回答。她知道答案。
“雪阳爵他……”刻律德菈顿了顿,像是在挑一个最准确的词,又像是根本不需要挑。她只是停顿了一下,让夜风把话带出来,“直到现在,都没有过他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海瑟音垂下了眼睛。
她想起白厄方才在灯会上接过她糖葫芦时微微下弯的嘴角,想起他走在她们身边时那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
他装得很好。
但在某些瞬间,她仍然能看见那层薄薄壳子下面的东西。
“我可以把他打晕了带回去。”海瑟音忽然说。
刻律德菈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仰起头看着自己的剑旗爵。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的轮廓边缘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边。她看着海瑟音,蓝眼睛里映着月光,很亮,很静。
“你做不到。”她说。这不是嘲讽,也不是挑衅,只是一个君主对自己臣子的了解。
海瑟音沉默了一瞬,然后别开视线。“……我知道。”
但她会这么说,只是因为如果刻律德菈下令,她真的会去。
“让他自己走。”刻律德菈重新转过身,继续向前走。海瑟音跟了上去。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寂的青石板上轻轻回响。
“等到哪一天,他走过自己了,不用任何人去叫,他也会回来的。”刻律德菈的声音从前面飘来,像一句被夜风卷起的预言。
海瑟音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心口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点。
她抬起头,看见月亮已经移到了长街尽头,把整条空荡荡的街道照得通透明亮。刻律德菈走在那片月光里,小小的背影被拉得又高又长。
“那你呢,陛下?”海瑟音轻声问,“您自己,也过了那一关吗?”
刻律德菈没有回答。她继续走了很久,直到快要到客栈门口时,才轻轻说了一句。
“我早就过了。因为我相信他。这不妨碍我仍记得那一天。”
她抬起头,望着月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和月光融为一体。
“死在他的剑下,并不让我怨恨。因为剑落在颈侧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眼睛。他比我更痛。就像前三千万世的你一样。”
海瑟音猛地抬头。她看见刻律德菈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那里面没有恨,没有痛,只有一种近乎于悲悯的平静。
鳞渊境的海水在月光下轻轻起伏,像一块正在呼吸的深蓝色绸缎。
这里的安静和长街上的喧闹完全是两个世界,越往里走,人声越淡,最后只剩下一阵一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从远处的海面上缓缓推来,又在沙滩边碎成细小的白沫。
白厄独自走在沙滩上,靴子在潮湿的沙地上留下两行脚印,又被下一波海水轻轻抹平。
他的银发被海风吹得向后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总像盛着星海的眼睛。
这里的光线很暗,却并不压抑。
海面平静得几乎一望无际,和天上缓缓流动的星河在极远的地方融成一片,分不清边界。
他找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来,正对着一望无际的海水。
潮声里偶尔夹着远处长街传来的模糊丝竹声,但传到这里已经淡得像梦里的回响。
对白厄来说,这是整个仙舟最能让人平静的地方。
他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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