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老头,语气跟聊天差不多:“人造神?就凭你们?”
老头没有接话。
因为他的身体正在变淡。
从双脚开始,皮肤、骨骼、血肉,所有物质构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化作透明的虚影。空间系能力。极其罕见,整个西方异人界也不超过五个人掌握的术法——虚化脱逃。
他的整个下半身已经融入了空间裂隙。那条裂隙细得几乎看不见,藏在甲板的钢板纹理之间,从一开始就刻好了,等的就是这一刻。
张之维袖袍一振,金光咒凝在指尖。但虚化的速度太快,金光咒打过去只能封住实体,对已经进入虚空的部分无效。老头的上半身也开始变淡,他那张干瘪的老脸上重新浮出那个松了口气的笑。
张豪笑了一声。
不是客气的那种笑。
他的重瞳骤然亮起。两道交叠的暗金色光环开始逆向旋转,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层极细密的纹路——《玄瞳合道诀》发动。
重瞳映道无虚妄。
在他的视线里,老头消失的身体并没有真正消失。每一寸虚化的血肉都拖着一条若隐若现的“线”,那些线汇聚在甲板下方某个极小的点上。那是空间裂隙的锚点,是这个老东西逃跑的本源法则节点。
看见了。
不空刚体。
张豪的拳头没有任何蓄力的前摇。他就那么随随便便地往甲板下方的虚空里砸了一拳。
拳风到达的位置,什么都没有。空气,虚无,连灰尘都看不见一粒。
但张豪的拳头砸实了。
“咔嚓。”
那声音不像是骨头断裂,更像是一面镜子从中间被人一掌拍碎。空间裂隙在他的拳头接触到锚点的那一刻,结构彻底崩溃。以力证道的铁拳无视了虚空的一切规则,直接锁定了裂隙中那个已经虚化到只剩轮廓的老头。
张豪的手从虚空中抽回来。
手里多了个人。
老头被他从空间裂隙里薅出来的姿势很狼狈——半个身子还保持着虚化的透明状态,另外半个已经被强行拽回了实体。两种状态交界的地方,皮肤像被烧焦的纸一样卷起,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肉纤维。
张豪没有停手。
右拳跟上。
左拳种下的震荡印记在同一时刻被引爆。碎炁从老头体内的每一条经脉中同时炸开,由外到内,层层碾碎。经脉在碎炁的冲击下寸寸断裂,丹田里那点可怜的炁量像被捏爆的水袋,顺着破碎的脉络往外泄。
老头的嘴张成了一个圆形,但没有声音出来。
他的眼球布满血丝,脸上那个“松了口气”的笑终于碎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张豪很熟悉的表情——到手的鱼跑了,结果还被渔网缠住脚,越挣越紧。
张豪把他往甲板上一丢。
“这回跑不了了。”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响声,“修为全废了。你现在连只老鼠都打不过。”
老头趴在甲板上,浑身的骨头都在打颤。他的手指在钢板上抓了两下,指甲断了三根,留下几道刺耳的刮痕。
张之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老头身上那些碎裂的经脉痕迹,又看了一眼张豪。
他什么都没说。
眼底的神色,比刚才复杂了不少。
不远处,一架直升机的螺旋桨声由远及近。赵方旭从舱门跳下来的时候,脚还没站稳就被甲板上的场面晃了一下。他左手夹着三份文件夹,右手握着录音笔,小跑到张之维身旁,压着嗓子问了句什么。
张之维朝老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赵方旭蹲下来看了一眼铜盘上的标记,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他掏出一支笔,刷刷地在文件夹上写了几行字,手指捏笔的力道把笔杆都捏弯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站起身,额角全是汗。
他没抬头看张豪,也没抬头看张之维。
他看的是海面。
从东到西,从蛟龙碎鳞到圣女断翅,从东瀛式神的残骸到暗黑之门的灰烬——这场战斗的每一个参与者,都被那块铜盘记录在案。
西方窥伺的,从来就不只是华夏。
赵方旭翻开文件夹的新一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废墟,落在远处那几名跪伏在甲板上、额头磕出血的法国炼金术士身上。
那些人已经不敢抬头了。
但赵方旭知道,真正需要抬头去看的,不是这些小角色。
他在纸页上缓缓写下四个字。
造神计划。
笔墨未干,海风裹着腥咸的水汽翻过纸面,把那四个字吹得微微洇开。
甲板上,老头的嘴还在翕动。
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清。但张豪听见了。
“……你们不知道裂缝的另一边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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