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过的,刚瞎的那一年,我日日躲在屋里不敢出门,走路会撞墙,烧水会烫手,连穿衣吃饭都要摸索半天,夜里听不到动静的时候,总觉得四周都是空荡荡的,心里慌得厉害。”
“后来慢慢就不怕了。”她侧过头,朝着黑娃所在的方向笑意温柔,“我哥待我极好,哪怕日子再苦,也从不会丢下我。”
“我眼睛看不见,手脚却还利索,能扫地,洗衣,做饭,日子再难,好好过,总会有盼头的。”
黑娃沉默了。
盼头这两个字,对她来说太过奢侈。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家在何处,更不知道未来能去哪里。
记忆里只剩下零星的惊恐碎片,是嘶吼,是鲜血,是颠沛流离的惶恐。
“你呢?”周蓉蓉听得出来她的沉默,语气轻柔,“我听青淑姐姐说,你是跟着李家的泥瓦匠从羊城那边来的,你小小年纪,孤身在外,肯定吃了很多苦吧?”
黑娃抿紧干裂的嘴唇,垂眸望着自己布满伤痕的手,满是茫然。
吃苦吗?自然是吃的。
可她连自己吃过什么样的苦,都记不完整。
“我……不记得了。”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醒来的时候就在流浪。”
“所有人都骂我是小乞丐,魏延说我爹为了救人被房梁压死了,说我娘病死了,可我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蓉蓉微微一怔。
她虽然看不见黑娃的模样,却能从这落寞的语气里,听出无尽的孤单与无助。
原来这世间受苦的,不止她一个。
她慢慢伸出手,轻声道:“我可以牵牵你的手吗?”
黑娃浑身一僵,本能地想要躲闪。
可看着她温柔的笑脸,她终究还是没有躲开。
周蓉蓉的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背,力道轻轻的,却格外郑重。
“忘了就忘了吧。”她轻轻握着黑娃的手,像在哄别人,又像在哄自己,“以前的日子若是好的,总会慢慢记起来,若是苦的,忘了也好。”
“从今天起,我们就住在一起啦!我眼睛看不见,以后麻烦你多帮我看看四周。”
“若是你心里有闷得慌的事,也可以说给我听,我虽看不见,却会好好听你说话。”
黑娃怔怔地看着她,乱糟糟的刘海下,一双干涸许久的眼睛竟悄悄泛起了一层湿意。
“这里……安全吗?”她小声问。
“安全!”周蓉蓉重重点头,“李公子心地善良,青淑姐姐和青莲姐姐也极好,他们都是好人,不会欺负我们的。”
“我眼睛瞎了,但是心比谁都明白,往后我们互相陪伴,彼此照应,一起帮青淑姐姐干活,好不好?”
黑娃盯着她温柔的笑脸,慢慢从墙角挪了挪身子,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格外认真。
“夜深了,早点歇息吧?这床很宽,我们一起睡,夜里也暖和些。”
周蓉蓉对着她笑了笑,轻轻拍了拍身边的床铺。
黑娃看着她温柔的模样,迟疑片刻,缓缓爬上床铺,乖乖靠在外侧躺下。
没有完全放下戒备,却不再抵触。
至少,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温暖和安稳。
而在外面不起眼的角落里,沈青淑轻轻推了推李翊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当家的,你这个办法还真有效,黑娃一天都没说话,没想到跟蓉蓉倒是投缘。”
“不是投缘。”李翊笑着,眼底却带着心疼,“是相互取暖,蓉蓉看不见,对于黑娃来说没有威胁,所以她才会放下防备。”
“黑娃的哨子我仔细看过了,可不是简单的哨子,她的身份必定也不简单。”
“可我刚才听到她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这是咋回事?”沈青淑担忧地问。
李翊叹了口气。
“我也不清楚,但是魏延曾经说过,黑娃的爹曾经为了救他们被房梁压死了,大概那次黑娃也受了伤,得了失忆症吧。”
“失忆症?那是什么毛病?”
“失忆症就是脑子受了伤,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了,也可能是精神上受到了重大的刺激,脑子自动屏蔽了以前的事,总之就是一种生理和心理上的精神类疾病,我也说不清,差不多这个意思。”
“啊?”
听到这样的说法,沈青淑更加心疼黑娃了,“好可怜啊,年纪轻轻就得了这么严重的病,我以后多做点好吃的给黑娃补补,希望她能早点痊愈。”
李翊:“......不是,这个病没那么严重的。”
这时,沈青莲从角落里跑出来,红着眼睛道:“当家的,小兔子死了,这么可爱的小兔子,怎么死了啊?”
原来她刚才一直在收拾李翊的竹篓子,看到里面有只毛茸茸的东西,还以为是啥,结果凑近才发现是一只死兔子。
还是被扭断了脖子的死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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