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衙,后院。
刘县令提着水壶,在角落里浇花。
不卑不亢的站在旁边,汇报着青龙镇最近流民的情况,以及李家酒馆给镇民们带来的希望。
这时,一个身穿湛蓝色长袍,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子从外面走进来。
看到县令在浇花,忙抱拳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县令大人,忙着浇花呢?”
刘县令见到来人,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但面上却飞快换上儒雅的笑。
“贾师爷今日怎么有空来后院闲坐?可是衙中有事要商议?”
贾师爷,看似是县衙辅佐公务的得力幕僚,实则是凉王安插在他身边的一枚眼线,也是一把时刻悬在他头顶的利刃。
他也只能隐忍不发,日日和他虚与委蛇。
贾师爷扫了扫院中寥寥几株半死不活的花草,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大人日日操劳公务还有心思打理花木,当真雅致,在下今日是给大人送好消息来的。”
“哦?什么好消息?”刘县令假意好奇,眼底却毫无半分期待。
他太清楚贾师爷的秉性,此人口中的好消息,从来都是包裹着糖衣的毒药,背后必然藏着凉王的算计。
贾师爷微微前倾身子,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近日在下收到京中密讯,朝廷体恤各地荒年疾苦,不日便会调拨一批粮饷下发各州县。”
“青龙县也在其中,只要大人稳妥处置,便可安稳度过此次荒灾,届时也少不了大人的功绩。”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字字句句都像是为地方,为百姓考量。
可刘县令听在耳中,只觉得讽刺。
大批粮草一旦抵达州县,根本落不到灾民手中,只会被达官显贵私吞。
可怜天下流民,日日挣扎在饥饿与死亡边缘,盼星星盼月亮等着朝廷赈灾。
最终等来的,却是一场泡影。
而他这个堂堂一县父母官,眼睁睁看着百姓受难,看着奸人以权谋私,却束手无策。
心中愤懑翻涌,可脸上却笑意不减:“多谢师爷带来喜讯!荒年已久,百姓流离,这批粮饷来得正是及时雨。”
“本官定然尽心竭力,妥善安置流民,稳住地方治安,不负朝廷与王爷的期望。”
贾师爷闻言,脸上笑意更甚。
“大人深明大义,在下定会全程协助大人稳住局势。”
“自然。”刘县令拱手应下,神色谦和。
贾师爷见他态度顺从,再无多言,又客套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离去。
直到那抹湛蓝色身影彻底消失,刘县令的笑容瞬间褪去。
不为见状,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对着贾师爷离去的方向,狠狠啐了口唾沫。
“什么东西!不过是凉王豢养的一条走狗!”
“拿着朝廷的粮饷,却主仆为奴呃,眼睁睁看着数万流民饿死荒野。”
“如此祸国殃民的奸佞,也配冠冕堂皇的来大人面前说教?”
刘县令双拳紧握,指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满心憋屈与无力。
他不是不想管,是根本管不了。
凉王爪牙遍布朝野,他空有县令之名却无制衡之力,贸然出手,不仅救不了百姓,反而会连累他们。
“大人,切勿动气伤身。”
刘不为连忙上前劝慰,“如今局势未明,我们只能暂且隐忍,静待时机。”
刘县令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眼底只剩下沉沉的阴霾。
“我如何不知要隐忍?只是看着苍生受难,奸人当道,本官身居其位,却无能为力,实在愧对这身官袍,愧对满城百姓!”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大人,李翊来了。”
闻言,刘县令脸色一变:“来得好,快快快,请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素衣的李翊缓步走入后院。
他背着一只沉甸甸的竹篓,步履从容,丝毫不见寻常百姓面对朝廷命官的拘谨与惶恐。
走到刘大人面前,微微拱手:“草民李翊,见过刘县令。”
“李公子不必多礼。”刘县令连忙抬手虚扶,“近日你在青龙镇施粮济民,稳住一方民心,本官早已感念在心。只是不知今日李先生亲自登门,所为何事?”
李翊笑嘻嘻,直言道:“是为了安顿流民的事。”
“安顿流民的事?”刘县令的眼底闪过一丝为难,先发制人道:“不瞒你说,如今荒年困顿,县衙早已捉襟见肘,本官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惭愧。”
不为也连忙附和:“是啊,如今的县衙,实在拿不出物资安置流民。”
看着二人一唱一和,刻意示弱的模样,李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大人说笑了,县衙虽然没钱,但是你有啊!”
这话一出,刘县令顿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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