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刀站在原地,看着那两抹身影越走越远,直到再也分辨不清,才终于卸下了脸上那副强撑的镇定。
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蹲回自己的摊位后面,嘴里开始翻来覆去地念叨。
“真的假的?假的吧?那珠子真是清代的?靠!我五百块就给卖掉了?!我怎么看都觉得这俩人是在演戏啊……”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了去似的。
可旁边相邻摊位上那个卖拓片的中年贩子耳朵尖,早把他方才的失态尽收眼底,这时实在忍不住,放下手里正在整理的碑帖,探过身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小刀,你不会不知道那位老爷子的身份吧?”
赵小刀抬起头,眼睛里还残留着几分茫然。
“什么身份?我不知道啊……”
这话说得坦诚,他确实不认识,古玩街上每天人来人往,有穿金戴银的暴发户,有拎着放大镜的老学究,也有背着帆布包四处扫货的中间商,他哪能个个都记得住。
但对方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老爷子就是严老,严博涛啊,外人都称呼他‘严半张’,这你都不知道?”
中年贩子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不敢置信,“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他在圈子里出了名的眼毒,看书画也好,看杂项也好,只要给他看半张,是真是假,八九不离十就能定下来。
前些年省博收一幅明代山水,争议了好几个月,最后请他过去,他隔着玻璃柜看了不到半分钟,说了句‘右下方补过两笔’,后来那老板请了专业团队做检测,还真叫他给说中了。”
赵小刀的眼睛随着对方的话越瞪越大,瞳孔里映着正午明晃晃的阳光,却像是被什么巨大的阴影罩住了似的,整个人从蹲姿慢慢站了起来,嗓门骤然拔高,重复了一遍道。
“你是说!刚才那老爷子就是帮人看画只需要看半张,然后就能够知道真伪的‘严半张’?”
他这话喊得旁边几个摊位的人都侧目看了过来,可他浑然不觉,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重,一下下擂着肋骨,震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中年贩子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似乎对他的后知后觉既无奈又好笑。
“对啊,就是他,我还以为你认识呢,没想到你不认识啊……”
赵小刀苦笑起来,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我从哪儿认识去啊,我只听过‘严半张’这个称呼,没见过本人……”
说到这儿,他忽然顿住了,大脑里像有根弦“嗡”的一声绷紧,随即猛的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中年贩子的胳膊。
“老哥!难道说,那个珠子,真的值二十二万?!”
中年贩子被他抓得有些吃痛,甩开他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和肯定。
“小刀,你这不是在说废话嘛,严老都花二十二万把那珠子买到手了,那当然说明是真品了啊,严老就算是不差钱,也不应该拿钱去买一个假货吧?
你想想,他要是看走了眼,传出去对他名声影响多大?犯得着为这二十来万砸自己招牌?”
这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赵小刀心里那点侥幸的防线。
他松开抓着别人的手,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自己摊位撑起的铁架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赵小刀愣愣地站在那里,好半天没动,眼神是空的,像是魂魄被什么钩子勾走了,飘在半空里俯视着自己这具懊悔不已的躯壳。
过了约莫几分钟的时间,赵小刀才终于回过神来。
而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便是扬起巴掌,使劲往自己大腿上拍下去,一下接一下,拍得“啪啪”作响,把旁边几个看热闹的商贩都逗笑了。
他一边拍一边哀嚎,声音里带着一种捶胸顿足的痛惜。
“我靠了!我居然错过了这么一通大机缘?那可是二十二万啊……我得搁这儿坑多少人才能赚够这二十二万啊!”
他说的“坑”倒也不是真去诓骗谁,而是他平日里做买卖喜欢把价钱往高了喊,跟顾客来回磨。
一件进价几十块的仿古小件,他敢叫到上千,再慢慢往下降,最后五六百成交,他还觉得自己亏了,因为在他们看来,少赚了,就是亏了!
可眼下这枚顶珠,他都不知道从哪儿得来了,摆在摊角上快一年了,问价的人寥寥无几,他早把它当作压箱底的累赘,巴不得有人赶紧拿走。
如今真有人拿走了,代价却是一个让他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数字。
“哎呀……我的老天爷啊……你怎么就不给我点暗示,暗示我不能卖那枚珠子该多好啊……”
赵小刀仰着头,对着头顶那片被遮阳棚切割成条状的天空发出无声的控诉,双手捂着脸,从指缝里漏出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
他是真的后悔了,方才对林陌说过的那句“一个唾沫一个坑,绝对不会后悔”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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