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女的忽然站住了,回头说了句什么,男的立刻回了一句,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怨气隔着好几步都能感觉到。
林陌听不真切内容,只捕捉到“当初要不是你”“你现在怪我太傻比了”之类的对话碎片。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走远了,中间隔了大约两米,谁也不等谁。
林陌把目光收回来,心里泛起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先前一直在打电话,注意力全在听筒那头,根本没留意周围的环境,此刻闲下来了,才开始认真打量这条走廊和这间办公室的氛围。
墙上挂着“为人民服务”的标语牌,墙角放着几盆绿植,天顶上日光灯管亮得晃眼,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偏偏是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人,神色都不太对劲。
又过了几分钟,前面又出来一对,这回是一男一女,男的四十来岁,女的稍年轻一些,两人倒没有吵架,只是彼此之间连眼神交流都没有。
男的径自往楼梯口走,女的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手里捏着一团纸巾,眼圈微微泛红……
林陌注意到,那女的走到垃圾桶旁边时停了一下,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去,然后深吸一口气,快步跟了上去,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压抑。
林陌忍不住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自己前面排着的几对。
排在前面第三位的那对年轻男女倒是手挽着手,可他仔细一看,那男的正低着头刷手机,女的则侧着身子望向窗外。
两人虽然挽着手臂,却没有任何交谈,脸上的表情也说不上幸福,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平静。
再前面一对,两人站得很开,中间至少隔了半个人的距离,男的不断看手表,女的则来回翻看手里的一沓文件,嘴里还念念有词,像是在核对什么数目。
这些细节一个接一个地撞进林陌眼里,他开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了。
领结婚证这种事,按常理来说不应该喜气洋洋的吗?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但曾经有朋友结婚的场面他是见过的,拍婚纱照那天眉开眼笑,领证那天更是恨不得昭告天下,朋友圈里晒红本子的照片从来都是配着心形表情和一长串感叹号的。
可眼前这些从办公室里出来的人,别说笑容了,连个稍微松弛一点的表情都找不到,一个两个都绷着脸,仿佛刚才进去不是办喜事。
更让林陌纳闷的是,前面不远处的走廊拐角,有一对刚刚办完手续的中年夫妻竟然当众吵了起来。
男的声音陡然拔高,说“你当初就不该瞒着我”,女的立刻还嘴,说“你不也瞒着我了吗”,两人你来我往地呛了几句。
直到旁边有人咳嗽了一声,他们才压低了声音,但脸上的怒意却一点没消,边走边互相埋怨。
林陌竖着耳朵听了一耳朵,隐约听到“房子”“过户”“存款”几个词,心里那点纳闷就更深了。
这些词跟结婚有什么关系?不应该是“戒指”“婚纱”“蜜月”之类的吗?
他想不通,但队伍已经排到了自己这里。前面只剩两个人了,下一个就是他们。
林陌掏出手机,低头给不远处的韩冰发了条消息。
“过来吧,快该咱们了。”
发完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牌,白底黑字,写着“登记室”几个宋体字,旁边还贴了一张A4纸,上面印着“请保持安静,按序办理”的提示。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规,没有任何问题,可心里那团疑云却越积越厚。
消息发出去不到半分钟,韩冰就从走廊另一头快步走了过来,步子迈得轻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雀跃。
走到近前时,她先是朝林陌笑了一下,又探头看了看前面的队伍,低声问了句。
“老公~到我们了吗?”
林陌点了点头。
韩冰身边还跟着保姆沈心怡,沈心怡怀里抱着萱萱,小家伙正趴在 肩头打瞌睡。
韩冰回头跟沈心怡交代了一声,让她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一会儿,然后便转过身,自然地挽住了林陌的手臂。
林陌感觉到她靠过来的分量,心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暂时被压了下去。
这时候,前面那两个人也进去了。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了大约三四分钟,然后门又开了,那两个人出来了,脸色依旧不好看,男的甚至甩了一下手里的文件袋。
林陌没有多看他们,因为轮到他了。
他和韩冰对望一眼,韩冰轻轻推了他一下,两人便并肩走进了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里比想象中要小一些,一张办公桌,两台电脑,几把椅子,墙角有一个文件柜。
坐在工位上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正低头翻看手头的一份表格。
听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来,目光先是落在林陌身上,又移到韩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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