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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椅下的落叶与狗 第0567章离别与守候, 雨打窗台(第2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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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色,光滑得像被岁月打磨过的石头。

    “老李走的时候,手里还攥着给阿黄买的火腿肠呢。“王婶对着空屋子说,像是在说给阿黄听,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救护车来的时候,护士掰了好几下才掰开他的手指。“

    阿黄的耳朵动了动。

    火腿肠。它记得那个味道。红色的塑料皮,撕开的时候“刺啦“一声,里面是粉红色的肉糜,咸咸的,带着淀粉的甜味。老李每次从巷口的便利店回来,都会在门口先撕开一根,弯下腰递到它嘴边。它会小心翼翼地叼住,不碰到老李的手指,然后退到一边慢慢吃。

    老李看着它吃,会笑。那种笑不是大笑,是嘴角微微往上翘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光,然后很快又暗下去。

    阿黄不知道火腿肠是什么味道了。它很久没吃了。王婶带来的狗粮它尝过一次,硬邦邦的,有一股奇怪的肉味,不是它认识的那种味道。

    王婶走后,屋子里又安静了。

    阿黄重新趴好,把鼻子埋进藤椅的坐垫里。它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夏天。老李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脚边放着半块西瓜,红瓤黑籽,汁水顺着桌面往下淌。阿黄趴在老李脚边,舌头伸出来散热。老李用扇子给它扇风,风里有花露水的味道。

    “阿黄。“老李喊它。

    它抬起头。

    老李的手从藤椅扶手上垂下来,粗糙的手指轻轻挠着它的耳根。那种熟悉的、微微发疼的痒,从耳根一直传到尾巴尖。它的尾巴不自觉地摇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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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孩子。“老李说。

    梦里的阳光很暖,照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棉被。老李的声音很轻,混在蝉鸣里,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然后梦变了。

    阳光变成了灰色的,蝉鸣变成了雨声。老李的手从它耳根上移开了,脚步声响起来,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阿黄猛地惊醒。

    屋子里还是灰蒙蒙的。雨又大了,打在窗玻璃上噼啪作响。它的尾巴还保持着梦里摇动的姿势,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垂下来。

    门口没有脚步声。

    三

    中午的时候,雨停了一阵。

    阳光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在客厅的地板上,照在藤椅的扶手上,照在阿黄趴着的那个位置。光斑在地面上慢慢移动,像一只缓慢爬行的蜗牛。

    阿黄眯着眼睛看那道光。它想起了很多个这样的午后。老李坐在藤椅上打盹,阳光照在他的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阿黄趴在他脚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的咳嗽声。那种咳嗽声它太熟悉了——先是喉咙里一阵闷响,像什么东西堵在那里,然后是一声短促的“咳“,接着是长长的喘息,像拉风箱一样。每次咳完,老李会睁开眼睛,低头看看阿黄,然后伸手摸摸它的头,说一句:“没事,老毛病。“

    阿黄不知道什么是“老毛病“。它只知道,那个咳嗽声出现之后,老李出门的次数变少了,走路的速度变慢了,坐在藤椅上的时间变长了。后来,咳嗽声里开始夹杂着一种奇怪的、像哨子一样的声音,高而尖,从胸腔深处挤出来。老李会捂着胸口,弯下腰,咳得满脸通红。

    那时候阿黄做了一件事——它会走过去,用脑袋使劲蹭老李的手。它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它记得老李第一次咳嗽的时候,它蹭了蹭他的手,老李就不咳了。后来每次咳嗽,它都这么做。有时候管用,有时候不管用。不管用的时候,老李会弯着腰,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无力地垂着,任由阿黄蹭来蹭去。

    那些日子,老李的手越来越凉。

    阿黄把鼻子从坐垫上抬起来,舔了舔自己的鼻头。它忽然想起一件事——老李最后一次坐在藤椅上,是几天前的傍晚。那时候天还没黑,屋里没开灯,老李的轮廓在灰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模糊。他坐在那里,手放在扶手上,没有摇蒲扇,没有咳嗽,只是安静地坐着。

    阿黄趴在他脚边,感觉到他的脚在微微发抖。

    然后老李弯下腰,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一只手放在阿黄的头上。那只手很沉,比平时沉得多。阿黄以为是老李累了,没有动,让它放着。

    老李的手在发抖。

    “阿黄。“他喊它,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好孩子。“

    阿黄抬头看他。老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不是光,是水。阿黄不懂什么是眼泪,它只知道老李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过这种东西。它凑过去,用舌头舔了舔老李的手背。

    老李的手缩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按在它的头上。

    “对不起。“他说。

    阿黄不知道“对不起“是什么意思。它只知道老李的声音里有一种它从未听过的东西——不是咳嗽,不是叹息,是一种更深、更沉、像石头沉进水底一样的声音。

    然后门铃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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