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泽......”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握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她说不出来。
她怎么说得出来?
说她曾经动过退婚的念头?说她对不起娘疼她那么多年?
说那些年娘给她的好,她都受着却什么都没还。
“娘她、她看不到......我们......”
“可以的!”
江佑泽将她揽入怀里,掌心按住她的头埋在肩窝里。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格外笃定,“娘看得见,现在!”
他们今晚......成亲了。
她自今晚起,便是他的妻。
他等了多少年?
从懵懂无知等到少年初成,从簪缨倾颓等到今日跪在父母坟前。
那些说不出口的苦,那些忍了又忍的疼,全在这一刻化成了怀里这个人的温度。
姒嫣埋在他肩窝里,哭得浑身都在抖,揪紧衣袍的前襟。
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愧疚、心疼,全都从眼泪里流出来。
江佑泽没有再开口。
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在心里跟爹娘无声说着他压抑许久的话。
爹,娘,儿子不孝,让你们等了这么多年。
山风从林子里穿过来,把地上的灯笼吹得晃了两下。
周平背对着这边站得笔直,眼睛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影,鼻子却悄悄吸了一下。
过了许久,怀里的人哭声停了,变成微弱的抽噎。
姒嫣从他怀里出来,眼皮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跪直了身子,把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爹,娘。”
她看着那无字木牌,声音还带着鼻音,却格外郑重。
“往后余生,不论前路风雨,我都会好好陪着佑泽。”
“不叫他孤单愁苦,与他不离不弃,伴他岁岁朝夕。”
她双手伏地,再次磕了个头,泪珠落在泥地里。
“儿媳姒嫣叩上。”
江佑泽心神皆受到震撼,偏头看着她伏在地上的脊背。
嫁衣的裙摆铺在枯草上,沾着碎泥和草屑。
他喉结滚了几滚,没能说出话来,眼睛紧盯着她。
卿卿......我的妻。
他的手指动了动,终于能够抬起来,扣住她的肩膀扶到怀里。
“爹娘会听到的……爹娘会听到的。”
姒嫣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去摸他的脸,指腹蹭到他眼角的湿意。
“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她握住他颤抖的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跳撞得又急又重。
“此诺在心,终身不改。”
江佑泽低头看着那只手。
他慢慢收拢五指,把那份跳动的温度攥进掌心里。
“苍天为凭,双亲为证,你我相守,此生不变。”
“嗯。”姒嫣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还含着泪,嘴角却弯了起来。
江佑泽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又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贴上那柔软却微凉的触感时,才恍然觉晓她陪自己跪了太久。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那些翻涌的情绪,竟没顾上她的身子。
秋夜的温度比白日冷太多,再加上山风不断吹过来。
她这般娇弱,如何受得了。
那件嫁衣底下,膝盖怕是已经青了。
“爹,娘,大哥,我们回去了,下次来,给你们带酒。”
他又磕了个头,手掌托住她的胳膊,把人从地上带起来。
姒嫣膝盖跪得有些发麻,拿着红绸站起来时踉跄了一下。
江佑泽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拍掉裙摆上的草屑泥沫。
“我背你。”他蹲下身子,把宽阔的背脊亮在她面前,“上来。”
她吸了吸鼻子,提着嫁衣的裙摆趴了上去。
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脸贴在他后颈上,泪意蹭在领口处。
江佑泽托着她的膝弯,稳稳地站起来,往上颠了颠。
嫁衣的料子滑,得用手臂压着点,免得她从背上溜下去。
“冷吗?”他偏过头问,气息扫过她搭在他肩头的手臂。
“不冷。”
姒嫣鼻尖蹭着他贴过来的侧脸,唇瓣嘟起来啄了几下。
“你背上暖和。”
江佑泽被她的可爱逗得轻笑出声,胸口的郁气散去了不少。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让她趴得更舒服,抬脚走出空地。
周平听见身后的动静,赶忙提起蜡烛,照亮脚下的山路。
回去的路上,车厢照旧很安静,只是少了来时的那股沉闷感。
江佑泽先把她抱上去,自己跟上来坐在她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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