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把粉扑子从她手里抽走,往自己脸上胡乱按了两下。
眼眶那点红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
再如何用粉拍都盖不掉,只能勉强盖住脸色的憔悴。
菱荷和芰荷对视一眼,谁也没敢再吭声。
坏了!
这是真生气了。
往日小姐都是嘴上骂两句就过去了。
这次都不允许她们提了。
用午膳的时候,姒母的慈爱的目光,长久落在女儿的脸上。
她心里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因为哪怕说尽千言万语,她心头的担忧也不会少半分。
女儿要进宫,要回到那个地方,要在那些想害她的人眼皮底下过日子。
她这个当娘的,怎么担心都不够,毕竟这东西是没有底的。
越是担心,它就越往下坠。
担心到后来,连自己都不知道还能再担心什么。
姒嫣早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毕竟从她坐下就没挪开过。
她抬起头,撞进她娘眼里。
里头有浓浓的不舍和担忧,看得她心头又酸又酸。
她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挪着凳子坐到她娘身边。
她握住她娘的手,放在脸颊上蹭了蹭,努力扬起嘴角。
“娘,我会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姒母收回手将女儿搂进怀里,哽咽得话都说不下去。
“娘知道,娘就是......”
舍不得。
她知道女儿懂事,知道女儿在宫里有人护着,知道那些都是她自己瞎操心。
可知道归知道,做娘的心,哪能说放下就放下。
女儿要去的地方,摔了跤她够不着,受了委屈她递不上一句安慰。
眼泪沿着脸颊滑落,缀在下巴处,最终落在怀中人的脸上。
姒嫣眼泪也涌出来,追着脸上的那滴,掉在心口的衣襟里。
她的心像是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父母,一半给了爱人。
离开哪边就疼哪边。
她抬手抚去她娘脸上的泪,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
“娘,我过几日又回来了,您别哭。”
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嘴角弯了起来,温柔地哄着她娘。
“我会给娘写信,日日都写,让江佑泽给爹带回来。”
姒母吸着鼻子点了点头,嘴角也跟着笑起来,连说了三个“好”。
她拿帕子替女儿擦了擦眼角,又理了理她的鬓发。
“娘也给你写。”
“好。”
两母女俩哭哭笑笑,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该动身入宫的时候,姒嫣说话依旧带着鼻音。
她站在二门廊下,望着书房的方向,眼眶又红了。
“娘,等爹忙完出来,您跟他说我走了。”
姒母喉间哽了一下,赶紧用帕子捂住嘴,点头应了声。
孩她爹哪里是在忙呢。
只不过是舍不得与女儿分别,所以干脆躲起来。
指不定现在在书房里伤心呢。
毕竟他当初亲自将心神俱裂的女儿,从御书房里接出来。
如今哪还能亲眼见她入宫去,只怕心都要疼死了。
她攥紧湿透的帕子,目送女儿上了马车。
马车帘子放下来,她看不见女儿的脸了。
直到车轮碾过巷口的石板声远了,才转身往书房走。
姒令山坐在案台后头,手里拿着本史记,半天没翻一页。
桌上的茶早就凉透了,也没让人换。
往日门口总有个小厮候着,今日也被撵走了。
姒母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在他对面坐下,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了好一会,静观时间的流逝。
最后还是姒令山先开口,把史记合上搁到一边。
“走了?”
“走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再问什么,端起那杯凉茶抿了口。
那茶水又苦又涩,被他含在嘴里,半天才咽下去。
姒母手里握着帕子,抬眸看着他的侧脸。
她忽然觉得,丈夫鬓角的白发,比去年多了不少。
马车经过喧闹的街市,离宫门的轮廓越来越近。
姒嫣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把心里的酸涩狠狠压回去。
进宫的路她走过很多回,可没有哪一回像今天这样。
心里装着这么多东西。
有对爹娘的不舍,有对那人的恼,还有——想见他。
哪怕气他不来、气他不写信,气他连句话都没有。
可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他,心跳还是没出息地快了几分。
马车拐过街角,宫门已经在望。
她忽然坐直了身体,从车厢匣子里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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