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涌上来。
马车晃悠悠地动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没一会儿他就靠着车壁睡过去了。
梦里全是她。
在他离开没有多久,姒嫣也被人从床上捞起来。
“小姐,醒醒,该起了。”
菱荷与芰荷快速给她穿好里衣,扶起她坐在梳妆台前。
“夫人刚派人来说,今日要去赴宴,可迟不得呢。”
姒嫣困得眼皮都撑不开,脑袋往妆台镜面上磕。
芰荷赶紧伸手托住她下巴,拿湿帕子往她脸上按。
凉意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总算将眼睛睁开了。
铜镜里的人眼下青黑,眼尾却含着春意,嘴唇还有点肿。
脖颈倒是没有留下新印记,只要拿铅粉掩盖前晚的即可。
昨晚她扯着江佑泽的头发,一遍遍地求他,明日要见人,不能留印子。
结果这人坏得很,脖子上是不留了,全往别处招呼。
锁骨往下,凡是衣裳能遮住的地方,一处都没放过。
最后望着她满是狼藉的身体,嘴角带着赝足的笑意。
“小姐,今日穿这件吗?”
菱荷拿了件粉白色的衣裙过来,裙摆绣着成片的缠枝海棠。
“这是夫人给您新做的。”
姒嫣盯着衣裙看了两秒,伸手接过来,摸了摸那绣纹。
“娘何时做的?”
“前几日您不在家,夫人她......很想您。”
菱荷喉间哽咽了一下,低头把那点鼻酸压回去。
她深深吸了口气,声音还是有点发紧。
“就拿了料子,来到这屋里绣着,就坐在窗台前。”
夫人没让她们伺候,只是独自一人坐在屋里。
她和芰荷守在院子里,透过窗户往里看。
夫人绣着绣着就停下来,拿起帕子擦眼睛。
还擦得极勤。
每次从屋里出来,眼眶都是红的,眼皮也肿了。
她们谁也不敢问,只当没看见,可心里跟明镜似的。
夫人是想小姐了,还想得厉害。
姒嫣指腹在上面来回摩挲了两遍,忽然觉得眼角有点酸。
她娘究竟有多想她,才会绣了这成片的海棠花。
窗台那个位置,可以环顾整间屋子。
娘是不是透过屋里的东西,在找着她的影子。
是不是看着那些东西,想着她什么时候回来。
她忽然觉得这裙子很重,重得她几乎捧不住。
那上头绣的哪里是海棠,分明是她娘一针一线攒出来的、无处安放的挂念。
“替我换上吧。”她声音有点哑。
菱荷应了声,伺候她换好衣裳,又挽了个适配的发髻。
“好了。”菱荷退后两步打量,眼眶还有点红,嘴角却翘着。
“小姐真好看。”
姒嫣对着镜子转了半圈,裙摆上的海棠跟着晃了晃。
把领口又往上提了提,确定看不出什么了,才满意点点头。
她提着裙摆起身往外走,步子比平日快了几分。
穿过回廊的时候,晨风从院子里灌进来,吹起鬓边的碎发。
还没有走到正厅,远远就见着她娘站在门口,手里捏着帕子朝这边望。
眼神在她身上落定,终于松了口气,眉目都舒展开来。
她脚步顿了顿,随即又快走几步,挽上她娘的胳膊。
“娘!”
姒母笑着应了声,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这衣裳做得急,合身吗?”
“合身。”
姒嫣点了点头,张开手臂在她娘面前转了一圈。
“娘做的衣裳,永远是最合身的。”
绣娘裁剪衣裳需要尺子量体,而当娘的却不需要。
因为早已记在心里。
她伸手搂着她娘的腰,脑袋往她肩上蹭了蹭。
“谢谢娘,我很喜欢。”
“傻孩子,谢什么。”
姒母的眼眶有点热,赶紧别过头去,拉着她往膳堂走。
“先用早膳,吃完得去宋府了。”
“好,爹呢?”姒嫣发现她爹不在正厅,也不在膳堂里。
“你爹下完朝直接就去宋府了。”
听见她娘这么说,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顿早膳吃得安静,她娘偶尔温声嘱咐她几句要紧的话。
无非是今日席上有哪些人要见、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她一一点头应下,吃完便上了马车,出发去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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