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佑泽牵着她走到椅子上坐下,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从包裹里拿出铅粉,指腹沾了点,抹在那些红痕上。
小夏子在外头又催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急了些。
“大人,掌印大人等着呢。”
江佑泽没有抬头,只是冷声堵了回去,“知道了,等着。”
姒嫣仰着脖颈方便他涂抹,目光却始终落在他脸上。
从他微蹙的眉到紧抿的唇,再到那双专注的眼睛。
若是真有什么不好的事,现在能多看一眼都是赚到。
那念头酸得她鼻尖又泛了红,又被她压回去。
她还在心里想,要如何说才能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就说是她缠着他的,是她主动的,是她勾引他。
他不能死。
他的家仇还没有报,江家满门还背着谋逆的罪名。
那些屈辱和血债还压在头顶上。
这三年他曾吃过的苦,精心策划的一切,不能折在这里。
她攥紧了膝上的衣摆,把心里的那点慌乱用狠劲压下去。
江佑泽涂完最后一处,把铅粉盒盖上,放回包袱里。
看了眼外头即将擦黑的天色,没有再往她脸上涂灰粉。
他低头在她眉心碰了一下,声音压得很稳,“走吧。”
姒嫣从他腿上站起来,扯了扯太监服的下摆,把那点褶皱抻平。
她跟在他身后出了值房。
小夏子正等在巷口,见他们出来,躬身行了个礼。
他脸上又挂上了那副惯常的笑,可笑意没到眼底。
“大人,姒小姐,请随奴才来。”
江佑泽并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偏头看着身边的人。
她站得离他极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肩,眼睛亮亮的。
但他能感觉得到她在害怕。
所以——
他握住了她的手。
姒嫣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随即意识到什么,又放松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压下眼眶的热意,弯了弯嘴角,与他十指相扣。
宫道上的灯笼刚被点亮,那抹光通向未知的尽头。
而她心爱之人,在陪着她往前走。
那念头像颗定心丸,被她含在嘴里,化在血里,流遍全身。
察觉到身后的两人脚步有些慢,小夏子回头看了一眼。
望见他们相握的手后,又赶紧收回目光,什么也不敢说。
宫道上并没有什么人,连个值夜的内侍都看不见。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到常德喜居所。
门口守着两个小太监,见了他们急忙推开房门,垂手退到两侧。
常德喜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面前茶盏已经换了第三回。
他目光阴沉沉地落在他们身上,在交握的手上停了几息。
眉心本能地拧了一下,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摩挲着。
当他面都敢这样,背地里还得了?
姒嫣想要松开手行礼,却被江佑泽扣的更紧,力道不许她挣。
她无奈只好站着,心头怦怦直跳。
江佑泽也没行礼,垂眸看着地面,任由他打量。
从值房到站在这里,沿途的宫人都像是被提前调走。
他心里顿时就有数了。
今晚这间屋子里发生的事,不会再有除他们以外的人知道。
常德喜见他那副理直气壮地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他起身走到两人面前,扬起手就甩了过去。
“混账!”
啪——!
江佑泽被打得偏过了脸,嘴角立刻渗出点血丝。
姒嫣整个人都僵住了。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脚往前迈了半步,挡到他的面前。
心头上的慌乱全变成了恼怒,目光狠狠地瞪着常德喜。
“你凭什么打他?!”
常德喜被她吼得愣了一下,扬起来的手还悬在半空。
他做掌印十几年。
除了宫里的几位主子,谁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恭恭敬敬的?
如今一个尚书府的丫头片子,在他地盘上,竟敢冲他瞪眼吼叫。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像是在找最好下刀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视线就被挡住了。
江佑泽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渍,将人拉回自己身后。
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扬起惯常的弧度,脸上带着红印。
他用最温柔地语气哄她:“卿卿到外面等我,好不好?”
“不好......”
姒嫣方才那点撑起来的凶全塌了,眼泪涌上来,在眼底里打转。
她拼命摇着头,几缕碎发从帽檐下漏出来,声音带着哽咽。
“我不要......我要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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