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嫣跑回自己的院子,往美人榻上一歪,迫不及待地拆开信。
信纸每日都会比前一日多,现在这份都有十几张纸。
她展开第一张,开头总是那一句:
“卿卿如晤,展信欢颜,自别之后,日夜相思。”
后面跟着的字密密麻麻,写的全是些琐碎的话。
他今天批了多少折子,和哪个大人周旋了几回,夜里又喝了几盏冷茶......
这些事琐碎到近乎无味,可她却看得津津有味。
可第二张,第三张,第四张……剩下的都是“想你”两个字。
字迹从工整到潦草,从克制到奔涌。
像要把那点压都压不住的想念全数从笔尖挤出来。
最后一张末尾加了行字:“孤枕难长夜,等卿入梦来。”
姒嫣愣了好半天,才把脸埋进信纸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傻瓜。
谁要入你的梦,你自己怎么不来。
她让芰荷拿出纸墨,提笔在纸上回应他信上的内容。
写到最后笔尖悬在纸面上,迟迟落不下去。
她咬了咬下唇,终是在末尾添了一句:“寒灯空对月,盼与君同眠。”
写完她胡乱吹了两下,没等墨迹干透就折起来,羞得不敢多看一眼。
晚上用膳时,她将信递给她爹转交,耳根还在发着烫。
姒令山接过去揣进袖子,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夹了块排骨放进她碗里,念叨着让她好好吃饭。
姒母看着女儿好起来的气色,心里头那点担忧落了地。
这段日子她眼看着女儿从早到晚心不在焉。
吃什么都不香,听丫环说夜里还睡不好,她当娘的能不忧心?
如今每日一封信就治好了。
她舀了一碗汤递过去,嘴上却不忘打趣,眼里带着几分促狭。
“写个信都能脸红成这样,也不知道里头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姒嫣猝不及防被汤呛了一下,咳得脸更红了,羞恼着瞪她。
“娘!您别瞎说!都是正经话!”
姒令山在旁边闷笑了一声,低头扒饭没接茬。
姒母也不拆穿她,只笑着摇了摇头,又往她碗里夹了块鱼肉。
“好好好,快吃饭,娘不说了。”
姒嫣应了声,低着脑袋,把鱼肉送进嘴里。
那信里的话……明明很正经的!
也就是、也就是应和他的句子罢了,哪里就见不得人了?
用完膳她回到院子,菱荷早就烧好了水,浴桶里的热气袅袅蒸腾着。
她褪了衣裳泡进去,热水漫过肩头,舒服地叹了口气。
指尖在水里无意识地划拉,脑海琢磨着信末尾那句话,越想越觉得臊得慌。
她当时怎么就写了这么一句上去?
这不明摆着在说她迫不及待想要和他睡似的……
虽然,虽然她确实是想的。
可写出来和藏在心里是两码事。
她轻咬住下唇,把半张脸埋进水里,盯着水面上的雾气出神。
也不知他看到了会是什么表情。
是会盯着那句诗发呆呢,还是会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又或者会提笔回她一句更过分的,臊得她下回不敢再写?
他这人表面看着端方守礼,像从圣贤书里走出来的君子。
可在床笫之间却很爱说浑话。
每次她听了又羞又恼,身子偏还不争气,更诚实地贴向他。
他常常得意地弯起眉眼,把她搂入怀里,凑到耳边说“卿卿好乖”。
那人骨子里坏透了,偏生又长了张最正经不过的脸。
他要是存了心使坏,能写出什么来,她还真不敢想。
想到这里身体隐隐有些发热,她深吸一口气,从浴桶里起来。
拿过架子上的帕巾胡乱擦了两下,套上寝衣回了屋。
临睡前她把信纸又看了一遍,指尖摩挲着那行字,嘴角翘了又翘。
不知不觉就到了中秋节前夕。
这段时间里,宋清漪担心她,上门来看过几次。
每次来都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见她气色一日好过一日,才放下心来。
临走时还千叮万嘱,让她缺什么就差人去宋府说一声。
除此之外她都呆在府里,像只守着巢的雀儿,哪儿也不愿去。
她怕万一哪日他忽然回来,自己却不在,岂不是错过了。
虽然明知他不可能随便出宫,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每次早晨从她爹那里拿了信,乐呵呵地看了几遍后,才提笔写回信。
这日她照例在正厅门口等着,日头都升高了,她爹才从外头走进来。
她迎上去几步,目光往他袖口瞟,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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